第319章 父亲?(1 / 1)

第319章父亲?(第1/2页)

治疗舱内安静下来。

C07已经完成气管插管拔除,鼻导管正以每分钟两升的流量供氧。

长期插管损伤了她的声带,刚才那声“顾承川”轻得近乎气音,却让隔离窗内外的人同时停住动作。

苏晓鱼抬头看向顾言。

隔离窗外,许知微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顾言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福利机构留给他的原始接收档案只有两页。

第一页记录接收日期和身体情况,第二页贴着一张婴儿时期的照片。

亲属栏始终空白,送交人的签名也经过涂抹。

他曾经沿着接收编号查过几次。

当年的值班人员早已离职,纸质交接册毁于库房火灾,能够调取的电子记录也止于福利机构门口。

顾承川。

这个名字,顾言第一次听见。

他走到治疗床旁,在两米外停下。

“你刚才叫谁?”

C07死死盯着他的脸。

她的视线缓慢移动,从眉骨落向鼻梁,最后停在顾言的下颌。

她眼中的茫然正在消退,一种极强的识别反应从深层记忆中浮起。

“顾组长……”

她费力抬起右手,指尖朝顾言伸去。

手臂刚离开床面,长期卧床造成的肌力衰退便让她失去支撑。

顾言上前半步,托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缓慢放回床面。

“我叫顾言。”

C07的表情僵住了。

她转动眼睛,终于看见顾言胸前的姓名牌。

“顾……言……”

她念出这个名字,瞳孔随即急剧收缩。

“你长大了……”

顾言眼神微沉。

“你认识我?”

C07的呼吸开始加快。

她望着顾言的脸,眼前的人影似乎正与某段旧记忆重叠。

“承川……”

她闭上眼,额头迅速渗出冷汗。

“实验室……”

断裂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门……”

脑电监测屏上突然跳出一组连续尖波。

苏晓鱼立即靠近仪器。

异常放电已经超过预警阈值。

“停止认知询问。”

她将脑电参数和预案编号报给现场军医。

军医核对患者体重与肝肾功能,又调出既往用药记录,最终选定一种低镇静负荷的静脉抗癫痫药。

两名医护完成剂量复核,药物随即通过军方独立泵组进入静脉。

床侧认知评估终端同步关闭。

顾言退到床尾,把操作区域交给医疗组。

十分钟后,异常放电开始减少。

苏晓鱼持续观察脑电变化,直至波形恢复到安全范围。

“今天暂停人物回忆和情境回忆。基础定向力测试延后两小时。”

军医将用药时间写入病历,又附上完整脑电反应记录。

C07的呼吸逐渐稳定。

顾言离开治疗舱前,再次看了一眼她的面部轮廓。

C07看见他的第一刻便喊出了顾承川。

她随后又说了一句“你长大了”。

深层面部识别先于语言判断发生。

她的记忆里很可能同时存在顾承川和年幼的顾言。

顾言走出隔离门。

许知微仍站在观察窗外。

“顾承川是谁?”

许知微摇头。

“我接管C07时,她已经长期处于深镇静状态。玄圃交给我的旧病历经过处理,姓名与原始单位全被删掉了。”

她看向治疗舱。

“神经阻断剂减量时,她偶尔会发出声音。我听到过一个‘川’字,当时把它记录成了无意义音节。”

顾言打开许知微交出的六年治疗终端。

“她的身份资料由谁掌握?”

“司命掌握医疗档案。天门协议的母模型权限在T-0手里。”

许知微停顿片刻。

“C07的七层认知模型不允许现场医生修改。每次进行人格边界评估,玄圃都要向母端申请动态密钥。”

苏晓鱼隔着观察窗确认患者情况稳定,随后来到顾言身旁。

“先查旧档。”

顾言点头,把“顾承川”三个字录入临时调查页。

调查等级被他调到最高。

战区信息安全审计组随即进入工作状态。

十二年前生成的QM-01设备指纹被送入国家认知工程旧档库。

审计组同时提交天门协议第一次母端授权记录,检索申请使用玄圃重大涉密救援权限。

整个流程由战区档案处见证。

军方司法取证组同步记录每一次数据调用。

两个小时后,C07的脑电没有再次出现连续尖波。

苏晓鱼重新进入治疗舱。

她先完成瞳孔反射检查,又测试了眼球运动和指令理解能力。

确认患者状态允许后,她让C07依次辨认床边物品。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C07看着天花板。

“医院……”

“这条管路有什么作用?”

她的目光落向鼻导管。

“供氧……”

声音依旧微弱。

C07转动眼睛,看向床侧屏幕。

“气道压力……血氧……”

她的程序性记忆保存程度很高,基础医学知识也能正常提取。

苏晓鱼询问当前年份。

C07说出的时间与现实相差七年,月份和日期更加混乱。

她的大脑仍然缺少稳定的时间坐标。

苏晓鱼将认知评估板移到患者右手旁,启动机械臂托住她的前臂。

“接下来进行个人信息确认。出现头痛和耳鸣,立刻给我信号。画面发生重叠时也要停下。”

C07轻轻眨了两次眼睛。

“你的姓名。”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近一分钟后,她的食指开始在触控板上缓慢移动。

第一个字写得很歪。

【陈】

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继续控制手指。

【静姝】

苏晓鱼看着屏幕。

“我再确认一次。你的姓名是陈静姝?”

床上的女人闭了一下眼。

两秒后,她再次睁开。

“陈……静姝……”

观察窗外,军方取证员记下准确时间。

现场音视频通过战区证据链完成哈希固化。

MP-C07由此拥有了一个等待外部档案核验的名字。

苏晓鱼继续进行基础评估。

“年龄?”

陈静姝摇头。

“出生地?”

她的视线出现短暂游移,仍然无法回答。

苏晓鱼停止个人信息询问。

整个评估持续六分钟。

患者脑电保持稳定,心率也处于可控范围。

苏晓鱼走出治疗舱,将阶段性认知报告上传主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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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正在那里等她。

“语言功能保存程度较高,程序性记忆也很完整。”

苏晓鱼调出脑区影像。

“自传记忆存在大面积断层。时间定位能力受损严重,人物识别会受到旧记忆覆盖。”

顾言翻到海马区影像页。

“损伤来源呢?”

“第一代超认知干预造成了基础破坏。坠楼后的颅脑损伤扩大了断层。玄圃持续六年的药物压制,又让损伤逐步固化。”

苏晓鱼调出S-M系列治疗曲线。

“这类药物会持续压制海马区的记忆再激活。天门协议还在利用声光刺激干扰时间定位。”

她放大几处异常连接。

“过去的人可能与眼前面孔发生认知重叠。她看见你时,深层面部识别率先启动。”

顾言看向屏幕。

“顾承川可能和我长得很像。”

“目前只能得出这个方向。”

苏晓鱼将陈静姝刚才的脑电反应单独标记。

“她的反应绕过了完整语言判断。那声‘顾承川’说明她对这张脸存在深层记忆。具体关系需要旧档支持。”

主控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陆彦戎拿着一只红色封装档案袋走了进来。

“国家认知工程旧档库完成了第一轮交叉核验。”

他将档案袋放在桌上。

“京城旧档库通过战区绝密链路下发加密影印件。苏海战区档案处完成解密打印,由两名档案员见证封装。原始载体已经申请司法冻结。”

顾言检查封条编号,随后拆开档案袋。

第一页是陈静姝三十二岁时的证件照。

照片中的女人神态清醒,眉眼间带着研究人员特有的专注。

她的面部生物特征与治疗舱里的C07完全吻合。

下方附着核验结论。

【身份匹配概率:99.9981%】

陆彦戎说道:“陈静姝,国家认知工程早期研究人员。十九岁进入少年研究员序列,曾参与青鸾早期工程,后来转入总设计者直属课题组。”

顾言继续翻页。

十二年前,三十二岁的陈静姝被正式登记死亡。

死亡原因栏写着高处坠落。

遗体交接栏缺少经办人信息。

陆彦戎从档案袋夹层取出一组恢复度较低的医疗索引。

“技术组从旧档存储碎片中找回了部分内容。”

苏晓鱼接过记录,将扫描结果投到主屏幕上。

文件来自青鸾直属认知课题组,时间跨度接近十一个月。

陈静姝曾连续接受第一代超认知诱导药物。

前几次用药后,她的复杂系统推演速度提高近三倍。

随着药物累积,她开始出现持续性神经灼痛,睡眠周期也逐渐消失。

最后两个月,她已经难以稳定区分现实记忆与模型推演。

记录末页留着一条曾被划去的风险评估。

【受试者出现严重超认知后遗症。疼痛量表持续处于最高等级,伴随感知错乱及人格边界破损。建议立即终止项目。】

签字栏只剩半枚电子印章。

终止申请进入T-0审批接口。

状态停留九个小时,最终结果出现在页面底部。

【驳回】

主控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低鸣。

陆彦戎调出另一份资料。

“坠楼当天,研究所走廊的内部监控曾被调用。原始视频已经销毁,值班系统还保留着自动生成的行为摘要。”

主屏幕上浮出一行文字。

【目标人员于凌晨三时十七分独自离开病房,拒绝值班人员接触,随后进入顶层露台。】

陈静姝还在认知终端里留下过一段文字。

【药停不下来。声音也停不下来。我已经分不清哪一个念头属于我。】

苏晓鱼看着那段文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持续疼痛已经破坏陈静姝的人格边界。

她的终止用药申请抵达最高权限接口,又被T-0亲自驳回。

陆彦戎继续说道:“她坠落时撞上了下层维修平台,脊柱与颅脑受到重创。七分钟后,直属医疗组抵达现场,把尚有生命体征的她送进秘密救治通道。”

“同一天,军工附属医院接收了一具严重毁容的女性遗体。那具遗体被用于完成陈静姝的死亡登记。”

顾言抬眼。

“身份确认方式。”

“死亡档案登记了血型和DNA。”

陆彦戎将一份检材编号放大。

“技术组刚刚完成回查。当年负责身份核验的检材来自陈静姝进入青鸾课题组时留下的旧血样。送检环节使用了预留样本。”

陈静姝的死亡证明由此获得生物学认证。

公开档案中的她已经死亡。

存活下来的陈静姝失去姓名,随后被重新编号,继续接受神经修复与超认知药物干预。

六年前,她以MP-C07的身份进入玄圃。

顾言翻过那份风险评估。

“总设计者能否收到她的神经损伤报告?”

“直属医疗组按日提交。”

陆彦戎将终止申请的权限日志投到主屏幕上。

“T-0查阅过这份申请,页面停留时间四分十二秒。驳回签发由他亲自完成。”

苏晓鱼重新调出陈静姝当前的脑区影像。

“她的大面积自传记忆断层,最早可以追溯到坠楼前。十二年的持续干预已经让部分损伤进入稳定状态,恢复过程会很漫长。”

顾言隔着玻璃看向治疗舱。

香山别院里,太微曾经提过一个姓陈的学生。

三十二岁,从事认知模型研究。

她出现严重神经退行症状,最后从楼上跳了下去。

那段叙述删去了第一代超认知诱导药物,也藏起了被T-0驳回的终止申请。

顾言合上用药记录。

“封存最后一次终止申请的原始索引。流转日志单独建立证据编号。”

军方取证员立即执行。

陆彦戎翻到档案最后一部分。

七张纸曾被整齐裁走,残存页面上留着一个项目调动编号。

【青鸾一期工程】

负责人一栏遭到物理裁切。

纸页右侧残留着半个“顾”字。

旧档检索系统弹出关联索引。

主屏幕闪烁片刻,一张二十七年前的证件照缓缓展开。

照片里的男人接近三十岁,穿着青鸾工程早期的白色实验服,胸前工作牌已经模糊。

那张脸清峻冷静,眉骨与鼻梁的轮廓几乎与顾言重合。

苏晓鱼的手停在键盘上。

顾言抬起眼,盯住照片中那双熟悉得近乎刺目的眼睛。

系统完成残缺档案修复。

照片下方,一行身份信息浮现出来。

【青鸾一期工程·神经稳定组负责人】

【顾承川】

主控室陷入死寂。

顾言看着这个失踪多年的名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照片里的男人,是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