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那儿,一排白杨树挺得笔直。
树影底下,站着个人。
宽肩窄腰,两条长腿撑在军裤里,裤线绷得一丝不苟。
他没看这边,左手插在裤兜里,右肩微倚着树干。
苏清欢光用鼻子闻,都能认出来。
是谢晏。
他回来了。
“哎哟!快看快看,那边站了个当兵的!帅呆了!”
“他在等人?该不会……是在等女朋友吧?谁这么走运啊?”
苏清欢耳朵里嗡嗡的,耳膜突突跳。
她眼里就装得下一个人那个正朝她越走越近的身影。
他好像心有灵犀,脚步一顿,直起腰,抬眼就望向她这边。
两人目光一撞上。
他脸上那点冷硬的线条,一下就化开了,嘴角一翘。
苏清欢脑子一空,手一松。
“啪!”
帆布包砸地上,书本“哗啦啦”滚了一地。
周围全傻了。
谁见过?
“咚!”
她一头撞进他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撞退半步。
熟悉的气味裹上来。
一点烟味混着晒透的棉布香,还有一点阳光烘出来的暖。
“呜……谢晏!你这个大骗子!”
谢晏手臂收得更紧,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头缝里,再不分开。
“我回来了,欢欢。”
苏清欢听见声音的瞬间,喉头猛地一哽,眼眶迅速发热。
哭了好一阵,她才猛地想起来。
哎呀!
这是校门口!
满街都是熟人!
她扭着身子要往外挣。
可谢晏胳膊跟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干啥?”
他低头瞧她,眉尾一扬,痞气十足。
“害羞?咱俩证都领了,抱一下犯哪条军规?”
“快松手!”
谢晏这才稍稍松劲。
可手刚放开她腰,立马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再不松。
接着弯下腰,一本一本把地上散开的课本捡起来。
整整齐齐塞回她帆布包里,拉链拉到顶,顺手把包带搭上她肩。
围观的学生全看愣了。
谢晏牵着苏清欢的手,迎着一圈圈或惊或酸或羡慕的眼神,不慌不忙,带着她上了停在路边的墨绿色吉普车。
“这次……能待几天?”
苏清欢坐在副驾,眼珠子黏在他侧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假条批下来了。”
谢晏发动车子,左手牢牢握着方向盘,右手一伸,就把她的手攥进掌心。
“这次回来,户口本我都带好了,不走了。”
苏清欢心口咚地一沉,像被谁攥了一把。
“啥意思?”
谢晏偏过头,盯着她瞪圆的眼睛,眼尾一弯,笑得又软又稳。
“我调到京市军区了。”
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轻。
“以后,你抬眼就能看见我。”
车直接拐进了苏家在京市的那座老四合院。
青砖灰瓦的门楼静立在巷子深处。
院墙边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窗半降,引擎余温未散。
刚推开院门,里头就噼里啪啦全是人声笑语,热气腾腾的。
堂屋门槛前铺着一张竹席。
王丽萍一眼瞅见谢晏,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一把拽住他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哎哟喂!我亲女婿来啦!”
边说边伸手摸他肩膀。
“瞧这结实劲儿,在部队没少吃苦吧?黑了,也壮了!妈看着就踏实!”
她指尖碰到他肩头凸起的肌肉,又顺着他手臂往下捏了捏手腕,笑得眼角堆起细纹,随即转身朝厨房扬声喊。
“老苏!快把腌好的腊肠端出来!再切盘酱牛肉!”
苏庭州嘴上还绷着,可眼角早翘起来了,大手拍在谢晏背上。
“好!有本事!不丢咱苏家的脸!”
他拍得用力,谢晏身子微沉,却稳稳站住。
苏庭州又伸手拉过他一只胳膊,比划着肘弯粗细,点头道:“行,这臂围够硬实。”
大哥苏如沐端着杯温茶递过去,笑着点头。
“阿晏,进屋就是自己人。”
二哥苏山青干脆不废话,一身笔挺常服,大步上前,胳膊一搂,来了个实打实的拥抱,接着在他后背“砰”地捶了一拳。
“行啊你!藏得够深!一声不响就成了咱们军区扛旗的尖兵!回头得罩着点哥啊!”
满屋子都是笑、是闹、是暖烘烘的烟火气。
苏清欢站在人群边,鼻尖一酸,眼睛立马潮乎乎的。
晚上,一大桌子人围坐开饭,鸡鸭鱼肉堆得冒尖,碗筷碰得叮当响。
饭后,谢晏牵起苏清欢的手。
“走,溜达一圈去。”
两人慢悠悠晃到后海边。
晚风凉丝丝的,吹得她发丝飞,湖面也跟着泛起细碎银光。
柳枝垂在水面上轻轻摇晃,远处游船亮起暖黄小灯。
桥洞下有人拉二胡,琴声断续,被风揉得松软。
石栏冰凉,他们并肩靠在上面,影子被路灯拉长,叠在一起。
“欢欢。”
忽然站定,转过身,正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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