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1)

“准其入殿,且听其如何自辩。”

殿门轰然洞开,赵诚踏步而入。

身姿如龙腾虎跃,杀气如潮奔涌,满殿文武皆感窒息。

他穿行百官,步履如雷,立于阶前,双手合拢,朗声直言:

“臣有逾矩之过,恳请陛下削去臣爵。”

“臣有罪,恳请陛下褫夺臣之爵位!”

大殿死寂,嬴政凝视赵诚,眸光如刃,未吐一字。

威压沉沉,压得空气凝滞。

赵诚伫立阶下,脊背挺直如松,静默似渊。

良久, ** 终启唇:“此乱起前,廷尉府可曾察知?诸卿之中,有人察觉否?”

群臣互望,皆垂首不语。

李斯俯身,额间隐现冷汗。

嬴政轻讽:“廷尉执掌军法刑律,狄道县令动摇国基,竟无半分警觉,实乃失职!”

“罚廷尉三年俸禄,责令严查,不得再有疏漏。”

“赵将军虽为护军心而动,然逾矩行事,确有越权之嫌。”

“若责罚过重,恐损将士士气,反失震慑之效。”

“削一爵,降为少上造。”

“食邑、仪仗各减一级,其余照旧。”

话音落定,朝堂再无声息。

众人皆知,天子已定调,谁再开口便是自陷囹圄。

少上造之阶,看似仅降一级,实则横跨千山。

多少将帅终其一生,难越此坎。

故此一罚,已是极重。

然念及赵诚铁血功勋,众人心头阴云密布。

他人难以跨越的鸿沟,于他而言,或许不过一步之遥。

陛下削其封地与仪卫,实权未损分毫。

血衣军仍归其统,军职不动,依旧为上将军。

换言之,依旧重用。

只要君主不弃,此人迟早复返大良造之位。

此事,如何收场?

赵诚亦惊,原以为必遭重贬,甚至被逐出列。

如今这般轻判,反倒意外。

“臣……谢陛下恩典。”

那土堆如今略显隆起,终究不过是土堆。

与赵诚相较,依旧渺小如尘。

扶苏恍然回神,见是赵诚,唇角微动,轻声发问。

上将军,我困惑已久,秦国以律法治国,何以仍有官吏营私舞弊,欺凌将士亲属?

若严刑峻法尚不能遏制此等行径,那所谓仁政,又如何能止贪念?

赵诚轻笑,目光深远。

天下人奔走,皆为利;四海扰攘,皆因欲。

百姓如此,故军功之制方铸大秦铁骑,令列国闻风丧胆。

官吏亦然,纵有极刑,难阻私心,仁德岂能胜过贪欲?

诸国莫不如此,才致百年烽火连天,民不聊生。

扶苏眉头紧锁,仍难释怀。

若真如此,周朝礼制为何能维系太平数百年?无战乱,百姓安乐?

赵诚凝视他,反问:你觉今昔有何本质不同?

扶苏低语:礼崩乐坏,人心失守?

赵诚摇头:非也,是利益增多了。

扶苏愕然:利益增多?可天下仍为诸国,土地未变,何来增多?

赵诚缓缓道:周时为何少有征伐?

因耕作粗疏,人口稀薄,即便占得广土,亦无余力开垦荒野。

粮食产量有限,多得之地反成累赘。

于是各国无需争地,自生克制。

这克制,在礼制的外衣下,被称作仁义。

他们说,以德治国,不兴兵戈。

我仁爱,我慈悯,为天下苍生,故不战。

扶苏怔住,脑中翻腾,似有旧识崩塌。

原来……竟是如此?

只因无利可图,便装作仁德?

那我所信奉的,儒者们世代传颂的,不过是一层虚伪的面纱?

不可接受!

他心头怒起,追问:可后来为何又开始动兵了?

赵诚抬手,指向远方。

铁器与耕牛普及之后,农事大进。

人力无法完成之事,如今皆可由器械代劳。

同一人口,能耕之地骤然倍增。

疆域扩张不再成为负担,反成资源所在。

于是,战争有了价值,列国争相吞并。

血色浸透王座,仁义的冠冕在权谋前碎裂成尘。

那不是教条的崩塌,而是 ** 的 ** 。

扶苏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孔子曾心怀天下,欲以礼乐救世。

可他无权柄,亦无军势,只能四处奔走,言说仁政。

诸侯听闻,笑而不语。

因真正动摇天下的,从来不是礼制松动,而是犁铧翻土时,田亩生出的粮米。

铁器破土,耕牛负重,谷物盈仓。

人口激增,疆域扩张,争地之争便如野火燎原。

再严苛的律令,也压不住人心对丰饶的贪念。

扶苏声音发颤,“若这般……征伐永无尽头?”

“可若没有铁犁与耕牛呢?”

赵诚摇头,目光如刀锋掠过荒原。

“那是必然到来的潮水,挡不得,躲不开。”

“百万人吃饱饭,千城万家得安宁——这难道不是福祉?”

正如后世工业轰鸣,产能飞涨。

新力量带来财富,也带来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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