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其入殿,且听其如何自辩。”
殿门轰然洞开,赵诚踏步而入。
身姿如龙腾虎跃,杀气如潮奔涌,满殿文武皆感窒息。
他穿行百官,步履如雷,立于阶前,双手合拢,朗声直言:
“臣有逾矩之过,恳请陛下削去臣爵。”
“臣有罪,恳请陛下褫夺臣之爵位!”
大殿死寂,嬴政凝视赵诚,眸光如刃,未吐一字。
威压沉沉,压得空气凝滞。
赵诚伫立阶下,脊背挺直如松,静默似渊。
良久, ** 终启唇:“此乱起前,廷尉府可曾察知?诸卿之中,有人察觉否?”
群臣互望,皆垂首不语。
李斯俯身,额间隐现冷汗。
嬴政轻讽:“廷尉执掌军法刑律,狄道县令动摇国基,竟无半分警觉,实乃失职!”
“罚廷尉三年俸禄,责令严查,不得再有疏漏。”
“赵将军虽为护军心而动,然逾矩行事,确有越权之嫌。”
“若责罚过重,恐损将士士气,反失震慑之效。”
“削一爵,降为少上造。”
“食邑、仪仗各减一级,其余照旧。”
话音落定,朝堂再无声息。
众人皆知,天子已定调,谁再开口便是自陷囹圄。
少上造之阶,看似仅降一级,实则横跨千山。
多少将帅终其一生,难越此坎。
故此一罚,已是极重。
然念及赵诚铁血功勋,众人心头阴云密布。
他人难以跨越的鸿沟,于他而言,或许不过一步之遥。
陛下削其封地与仪卫,实权未损分毫。
血衣军仍归其统,军职不动,依旧为上将军。
换言之,依旧重用。
只要君主不弃,此人迟早复返大良造之位。
此事,如何收场?
赵诚亦惊,原以为必遭重贬,甚至被逐出列。
如今这般轻判,反倒意外。
“臣……谢陛下恩典。”
那土堆如今略显隆起,终究不过是土堆。
与赵诚相较,依旧渺小如尘。
扶苏恍然回神,见是赵诚,唇角微动,轻声发问。
上将军,我困惑已久,秦国以律法治国,何以仍有官吏营私舞弊,欺凌将士亲属?
若严刑峻法尚不能遏制此等行径,那所谓仁政,又如何能止贪念?
赵诚轻笑,目光深远。
天下人奔走,皆为利;四海扰攘,皆因欲。
百姓如此,故军功之制方铸大秦铁骑,令列国闻风丧胆。
官吏亦然,纵有极刑,难阻私心,仁德岂能胜过贪欲?
诸国莫不如此,才致百年烽火连天,民不聊生。
扶苏眉头紧锁,仍难释怀。
若真如此,周朝礼制为何能维系太平数百年?无战乱,百姓安乐?
赵诚凝视他,反问:你觉今昔有何本质不同?
扶苏低语:礼崩乐坏,人心失守?
赵诚摇头:非也,是利益增多了。
扶苏愕然:利益增多?可天下仍为诸国,土地未变,何来增多?
赵诚缓缓道:周时为何少有征伐?
因耕作粗疏,人口稀薄,即便占得广土,亦无余力开垦荒野。
粮食产量有限,多得之地反成累赘。
于是各国无需争地,自生克制。
这克制,在礼制的外衣下,被称作仁义。
他们说,以德治国,不兴兵戈。
我仁爱,我慈悯,为天下苍生,故不战。
扶苏怔住,脑中翻腾,似有旧识崩塌。
原来……竟是如此?
只因无利可图,便装作仁德?
那我所信奉的,儒者们世代传颂的,不过是一层虚伪的面纱?
不可接受!
他心头怒起,追问:可后来为何又开始动兵了?
赵诚抬手,指向远方。
铁器与耕牛普及之后,农事大进。
人力无法完成之事,如今皆可由器械代劳。
同一人口,能耕之地骤然倍增。
疆域扩张不再成为负担,反成资源所在。
于是,战争有了价值,列国争相吞并。
血色浸透王座,仁义的冠冕在权谋前碎裂成尘。
那不是教条的崩塌,而是 ** 的 ** 。
扶苏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孔子曾心怀天下,欲以礼乐救世。
可他无权柄,亦无军势,只能四处奔走,言说仁政。
诸侯听闻,笑而不语。
因真正动摇天下的,从来不是礼制松动,而是犁铧翻土时,田亩生出的粮米。
铁器破土,耕牛负重,谷物盈仓。
人口激增,疆域扩张,争地之争便如野火燎原。
再严苛的律令,也压不住人心对丰饶的贪念。
扶苏声音发颤,“若这般……征伐永无尽头?”
“可若没有铁犁与耕牛呢?”
赵诚摇头,目光如刀锋掠过荒原。
“那是必然到来的潮水,挡不得,躲不开。”
“百万人吃饱饭,千城万家得安宁——这难道不是福祉?”
正如后世工业轰鸣,产能飞涨。
新力量带来财富,也带来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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