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每天六点开始。长传练完练对抗，对抗练完练反应灯。下午体能，晚上看录像。十天。”
“……哥，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你不是不够努力。是他不是正常人。”
姜周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球袋里捡起一个球，走到林远旁边。
“林远。”
“嗯。”
“你那个长传。从今天开始，我也要练。”
林远停下摆球的动作，转头看他。姜周赫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刘海塌在脑门上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但眼睛里有某种之前没有过的东西。
“可以。但你先去把鞋带系好。”
姜周赫低头一看。右脚的鞋带拖在地上，已经被草屑浸湿了半截。
“……你先别告诉姜成珍。”
“已经看到了。”
姜成珍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了一眼姜周赫散开的鞋带，缓缓开口。
“在国奥集训期间球鞋都不会穿了吗姜周赫选手。”
姜周赫蹲下去重新系鞋带，一边系一边仰头朝林远说话。
“我今天下午就开始练长传。你那个落点到底怎么控制的。”
“脚背内侧包球。支撑脚落位比平时后收半脚。”林远语气没有起伏，“下午我可以示范一下。”
金珍洙站在场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姜周赫蹲在地上系鞋带，林远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两个人的身影和球袋的轮廓一起投向草皮。他把这张照片发到队友群，配了一行字。
“这赛季还有人敢说我们中场推进慢吗。”
第一个回复是朴东镇，只有四个字：“发生了什么。”
金珍洙又发了一段十秒的视频。林远刚才那脚横跨全场的精准长传，他录下来了。
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朴东镇回复：“这落点精度比我们去年全队合练时还好。”
寄诚庸：“国脚刚回来就发现，留守组把装备升级了。”
林加德：“我说这小子之前为什么拒绝我的推荐信，他在自己升级自己的武器库。”
姜成珍：“我刚到基地，路过训练场看到林远把一个四十几米的长传砸到姜周赫脚边，姜周赫愣在原地鸡同鸭讲了半天。”
姜周赫不知道自己的鞋带和表情都被发到了群里。他站在林远旁边，把球摆好。
“你能不能现在教我。第一脚，脚背内侧怎么包球。”
“先看一遍。”
林远退后两步，助跑，起脚。动作刻意放慢，触球瞬间整个脚踝的形态清晰可辨。球飞出去，弧线稳定，落进目标位置。他把球捡回来塞到姜周赫面前。
“到你了。”
姜周赫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脚。球飞了一半就掉下来了，离目标区还差将近十米。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再来。”
林远把另一颗球滚到他脚下。姜周赫又试了一次。这次弧线比刚才好了一些，落点偏了大概五米。
“再来。”
踢到第五脚，他终于有一脚落进了目标区边缘。姜周赫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不是体能不够，是连续高专注度的出脚让神经绷得太紧。
“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人的。”他喘着气问，“没有教练盯，没有队友看，没人给你计时，没有观众叫好。就一个人，在这里踢了几百脚。”
林远看着他。
“很简单。”
“哪里简单。”
“对面半场站着你们。球到了，就是进攻机会。球不到，就是浪费。踢比赛的时候，没有人在乎你是跟教练练的还是自己练的。只看球到没到。”
姜周赫直起腰，看着林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饥饿感还在，跟他在烤肉店第一次听到那句“踢不好就吃不上饭”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这种饥饿感被精确地锻造成了球场上的每一次触球。
“我知道了。”
姜周赫把球捡回来，重新摆好。
“那再来。今天下午我不走了。”
金珍洙在场边收起手机，推开铁丝网门走进来。
“也算我一个。国家队集训刚结束，正需要保持脚感。”
姜成珍端着第二杯咖啡站在场边，看着场上三个人开始摆球，没有进去。他把咖啡放在长凳上，转身朝办公楼走去。金泰奎正在走廊里看手机，抬头就看到姜成珍走过来。
“怎么了。”
“你去训练场看看。金珍洙、姜周赫，还有林远，三个人在练长传。归队第一天就加练，这支球队是不是被林远传染了。”
金泰奎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训练场方向走去。
傍晚。
金基东从办公室窗户看到了训练场上的景象——留守组和归队球员混在一起加练长传，姜周赫终于踢出了一脚落点精准的球，兴奋得原地跳了一下。林远在旁边把右拳举起来，跟他早晨的动作一模一样。
金基东把窗帘拉下来，拿起桌上的战术本。翻到对阵大邱FC的那一页，笔尖停在首尔FC的前场阵型图上。
后防线有了稳定的长传出球点，中前场的跑位就可以更激进。
他在林加德和姜周赫之间的连线上画了一道箭头。
晚上。金旼炡发来消息。
“听说你的长传把姜周赫震住了。琳琳给我看了那个视频。”
林远打字：“金珍洙前辈拍的。你怎么有那个视频。”
“你妹妹发在三人群里了。她说我哥真帅，连发了五个感叹号。”
林远点进三人群。确实有这条消息，林琳还配了之前那张大头贴照片——嘴唇贴着他脸颊的那张。他当时回了什么，现在看完全不记得了。
金旼炡：“训练加油。但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林远：“减量。从今天开始。”
金旼炡：“很好。”
又一条。
金旼炡：“下次你来我家，我想看你穿那件黑色T恤。就是去我公司那天穿的。”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今天穿的也是黑色T恤。训练出了一身汗，领口已经湿透了。
他打字：“这件今天训练穿了。有汗。”
金旼炡：“那你自己想办法。”
林远想了想。
打字：“我明天买两件一样的。一件训练穿，一件留着见你。”
金旼炡的回复秒到。只有一个表情，黄色兔子捂脸，但露出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