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始。

金泉尚武开球。

柳康贤站在中圈外，活动了一下肩膀。上半场那次对抗的触感还残留在肩胛骨上，隐隐发紧。

更衣室里教练组交代过，这个4号喜欢贴身，下半场多回撤接应，把球打到边路再转移。他听进去了，也准备执行。

但哨响之后，他第一次回撤接球，寄诚庸贴上来，林远在他身后三米处卡住内线。边路有人套上，传球路线被切断。柳康贤只能回传中场。

第五十一分钟。

金泉前场定位球。李东炅开出的弧线往近门柱旋，林远和对方两名中卫同时起跳。

他先到了最高点。

头球顶向禁区外左侧，金珍洙赶在对手之前控制住第二落点。金泉的一名中卫落地时脚步踉跄，扶着队友的后背才站稳。不是被撞的。为了抢在林远之前碰到球，他起跳时身体拧得太狠，落地后才失去了平衡。

第五十三分钟。

崔基润背身接球，试图用体重压住身后的人护球转身。

他压住过K联赛绝大多数中卫。但这次扛上林远之后，往左转身被左腿卡住路线，往右转又被右腿卡住。脚下的球被林远捅向禁区外。

柳康贤正好迎上来，领球转身准备起速。林远侧身贴着他跑，肩膀每一下接触都踩在步点上。不是撞，是压。两步之后，柳康贤自觉把球回传了。

他转身往禁区跑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小段画面。

去年冬天。金泉训练基地。零下十二度，清晨六点，全队负重跑。助教在跑道边扯着嗓子喊：“你们的体能是K联赛最强的！没有人比你们更能跑！没有人比你们更能扛！”

那助教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第五十九分钟。

金泉角球。金泉两名中卫同时起跳夹击林远，三人在空中碰撞。球被林远顶飞。两名后卫落地时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林远站在原地。

其中一个扶着膝盖，抬头看了他后背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愤怒。

是确认。

确认自己撞不动，也确认队友同样撞不动。

柳康贤弯腰喘气。毛在贤在边线叫了一声要球，柳康贤抬起头，看到同样在弯腰的崔基润，和双手撑着膝盖望向林远背影的队友。

这支球队横扫K1靠的就是身体素质。每场比赛都比对手多跑，每场对抗都比对手多扛。从来都是别人先跑不动，不是他们。从来都是别人先扛不住，不是他们。

今天不是了。

第六十四分钟。

首尔边路推进。金珍洙从左路套上传中，球被金泉后卫顶出来。林加德在大禁区外围接到第二落点，横拨一步晃开角度低射，门将侧身扑出。

姜周赫抢到弹出的球补射，后卫封堵，球弹向右侧禁区角外。

林远已经压到大禁区外围，迎着球和金泉中场争一个五五开的落点。两人同时靠近，林远先一步碰到球，随后肩膀自然靠上去——支撑脚牢牢钉住草皮，身体晃都没晃。

金泉中场被弹倒在地。

裁判没吹。林远横敲给寄诚庸，首尔继续组织。金泉中场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裁判，又看了眼林远的后背，骂了句脏话。

第六十八分钟。

金基东用掉第一个换人名额，把体能下滑的左后卫换下。

第七十二分钟。

首尔中场拦截得手。朴东镇沿左路推进，将球交给回撤接应的林加德，自己继续沿边线套上。林加德不停球回做，朴东镇追上后横敲中路。

林加德已经完成斜插，迎球假动作扣过补防的中卫。

右脚内侧推射远角。

球贴着草皮滚进球门右下角。

二比零。

整座球场炸开。

主队球迷区红色围巾全部举起来，欢呼声混着跺脚声在看台下嗡嗡回荡。

金旼炡站起来。

站得太猛，膝盖撞到前排座椅靠背，她一点感觉都没有。球衣后背的4号被风鼓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嘴张着喊了什么，声音完全融进了四周的声浪里。

柳智敏仰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

“一个进球而已，你怎么高兴成这样。”

“我……”

金旼炡坐下来。胸口还在起伏。她把被风掀起来的球衣下摆整理了一下，又伸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

“有吗。”

“刚才站起来的瞬间，我两只眼睛都是证人。”

“没解释。就是高兴。”

柳智敏又喝了口水。

“那你腿别抖。”

金旼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确实在抖。她把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脚尖抵住前排座位下方用力按住。

嘴角按不下去。

柳智敏侧过脸看着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小声用日语说了句什么。金旼炡没听清，也没问。

场上庆祝还在继续。林加德跑向角旗区，姜周赫从后面扑上去跳到他背上，金珍洙和朴东镇也围过来。

林远站在中圈附近，没过去。

他在看。主队球迷区的红色围巾在他面前像浪一样起伏。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林加德的名字，有人喊姜周赫的名字。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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