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咸阳来了个不该来的人(1 / 1)

赵彻回到咸阳时,城门已近四更。

夜色压着城墙。

南门外排了十几辆车。

有运菜的,有送柴的,也有挑着夜粪的。

往日这个时辰,守卒验过路引便会放行。

今晚却不同。

火把从城门洞一路排到城外,照得人睁不开眼。

戍卒举着长矛,连粪车底板都要捅开查验。

臭气冲鼻。

没人敢骂。

前几日太庙刺杀、武库纵火、廷尉府血蛊,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如今谁还敢拿咸阳城的安危糊弄,怕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

赵彻勒住战马。

战马喷出白气。

他抬眼看去。

杜仓站在城门洞内,甲胄还沾着灰,左脸添了道浅血口,显然刚和人动过手。

见赵彻回来,杜仓快步迎上。

“郎中令。”

赵彻翻身下马,靴底踏过湿冷石板。

“城里如何?”

杜仓压低声音。

“抓了十七个带赤蕊香的人。”

“两个是楚商行跑腿。”

“五个是宗正府养的门客。”

“剩下的,都是没根底的闲汉。”

赵彻接过他递来的布包。

布包里装着几枚香丸。

香丸暗红,凑近便能闻到甜腻的血腥气。

楚地异香。

幽鬼拿它联络,也拿它标记目标。

赵彻捏碎一枚香丸,红色粉末沾上指腹。

“审出什么没有?”

杜仓脸沉下来。

“六个当场服毒。”

“剩下的嘴硬。”

“翻来覆去就一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赵彻把香粉蹭到城砖上。

幽鬼在咸阳扎根多年。

这些人未必清楚谁在发号施令。

可他们清楚该把信送往何处,清楚该盯住谁,也清楚何时该往一座宅子里泼火油。

平日里不起眼的人,到了要紧关头,也能坏掉满城布置。

“尸体呢?”

“已经隔开了。”

“按芈苏的法子,撒了石灰和雄黄。”

“活口全关在北门暗牢。”

赵彻点头。

“别急着用刑。”

杜仓愣住。

“这帮狗东西还留着?”

“留着。”

赵彻朝城内看了一眼。

“他们不开口不要紧。”

“有人会急。”

杜仓挠了挠头。

他没听明白。

赵彻既然这么说,便是另有安排。

这位郎中令让人发怵,不只因他下手狠,更因他出手前,总能先堵住对方的退路。

“秦烈呢?”

“在城守大营。”

杜仓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

“西陲来了一支商队。”

“住在城西旧货坊。”

“名册写了二十三人。”

“入城那日,却只验到二十二个。”

赵彻接过竹简,借火光扫了一眼。

商队来自西陲边地。

带着皮货、盐砖和药材。

文牒齐全。

沿途州县的验印也都在。

做得太周全了。

周全得反倒扎眼。

赵彻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随行杂役,阿伏。

没有画像。

没有单独验牌。

只写着两个歪扭小字。

腹泻。

“少的是谁?”

杜仓摇头。

“文牒里只写阿伏。”

“守门弟兄说,那日车多。”

“阿伏说自己腹泻,躲在最后一辆车里,没下车。”

赵彻冷笑。

“腹泻也能躲过验人。”

“这人倒是拉得有本事。”

杜仓嘴角动了动,差点笑出声。

见赵彻神色未松,他又把脸绷住。

“俺也去把守门那几个兵绑了。”

“先别绑。”

赵彻合上竹简。

“他们是被人骗了。”

“绑了他们,谁替我们找出放人进城的那个?”

杜仓眼睛亮了。

“郎中令是说,城门里有内应?”

“不是可能。”

赵彻抬头望向城楼。

“是一定有。”

一支商队想藏个人不难。

难的是带着人、带着文牒、带着假身份,一路过关,最后进了咸阳。

“传令。”

“南门今夜不关。”

“让车马照常进出。”

杜仓急了。

“不关门?”

“那人跑了怎么办?”

赵彻迈进城门洞。

“城门封死,耗子便不出洞。”

“留条路给他。”

“他才敢动。”

杜仓立刻抱拳。

“诺!”

赵彻翻身上马。

“盯死旧货坊。”

“别惊动商队。”

“那个阿伏要见谁,去了哪儿,说过什么话,全给我记下。”

“俺也去办。”

赵彻没有回郎中令府。

他带着两名密卫,直奔咸阳宫。

大朝殿的风波刚过去。

嬴异人尚未入睡。

后殿灯火未熄。

廊下站着禁卫,人人腰间佩剑。

连端茶的内侍,都换成了孟平亲自验过的老人。

赵彻入殿时,嬴异人披着外袍,坐在榻前。

案上摆着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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