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满城飞鸽,蛇首的踪迹(1 / 1)

郎中令府后堂的门,从天亮起就没开过。

赵彻坐在案后,手里捏着那半枚从老管家鸽笼上拆下来的黑铁环。

环子不过小指粗细,内圈刻着三条尾巴的蛇,刻得极浅,要用指甲尖顺着划过去才能感觉出来。

他闭上眼,把这枚环子的形状、重量、纹路,一样一样压进系统的锁定框里。

【广域标记锁定:目标已录入。】

【扫描范围:咸阳城。开始检索。】

太阳穴先是一涨,然后整个后脑都在往外抽。

赵彻两手压着案沿,指节泛白,后背的衣裳贴着皮肉,全是汗。

眼前的黑暗里,咸阳城的轮廓一寸一寸亮起来。

九市、八街、宫墙、渭水、城门,连各坊里的深巷都描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红点。

第一个亮在城北的官吏宅院区,第二个在城北再往东两条街,第三个紧挨着武库外的粮行。

城西的坊市里连着亮了四处,都是铺面。

城南两处,在驿馆的后院里。

城东一处,是个粮商的宅子。

十一个。

赵彻数完了,正要收回精神,视野的东北角忽然又亮了一个。

这一个比前面十一个都亮,亮得刺眼,底下不止一只鸽子,是一整群。

他把注意力拉过去,标记下方浮出一行小字。

【坐标:咸阳城东北,宫墙西侧第三坊。】

【建筑标识:相邦府。】

赵彻睁开眼,喉咙干得发疼。

他伸手去摸案上的水碗,碗沿磕在牙上,水洒了半襟。

相邦府。

吕不韦。

那个把嬴异人从赵国捞回来、又一手推上王座的男人,秦国的仲父,百官之首。

赵彻把水碗放下,手心的汗在案面上留了个印子。

头一个念头是不信,第二个念头更凉——现在带人去砸相邦府的门,咸阳今天就得裂开。

嬴异人的王位有一半是吕不韦捧起来的,朝堂上一半的官吏是吕不韦提上来的。

动这头老虎,不需要证据不足,只要证据不够硬,他自己就得先死。

更要紧的是,那个红点太亮了。

亮得太合时候,太合他此刻的心思。

赵彻用指腹一下一下敲着案面,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有人想让他看见,他就偏不先看。

“秦烈!”

“杜仓!”

两人进来时,赵彻已经把咸阳的舆图铺开了,上面点了十一个墨点。

“十一处地方,今天同时动手。”

赵彻手指点过去,一处一处报坊名、巷名、门朝哪边。

“要活鸽子,要活人,鸽舍里的粮食、蜡管、纸,一张都不许烧。”

杜仓盯着舆图,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郎中令,这里头有五处是官吏宅院。”

“没有王命,戍卒进不去。”

“硬进去,明天弹劾我的奏章能把宫门堵上。”

“有名义。”

赵彻从案下抽出一叠木牌,推过去。

木牌是少府发的,上头烙着禽畜疫病的印。

“城南驿馆前月死了一批鸡,少府备了案。”

“今天起,全城查禽疫,凡养禽的院子,一律入院验鸟。”

杜仓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嘟囔了一句。

“鸽子也能得瘟?”

“今天能。”

赵彻声音平平的。

“少府令昨夜已经在牌上盖过印了。”

秦烈没问名义的事,只问了一句要紧的。

“十一处,分十一路?人手够不够?”

“不够。”

赵彻答得很干脆。

“密卫我给你六十,城防军我一个都不调。”

“调城防军,消息半个时辰就能传出去。”

“十一路,每路五名密卫带十名北门戍卒,戍卒到了地头才拆封令。”

“申时正,十一处同时进门。”

“早一刻,晚一刻,都不行。”

赵彻抬起头,扫了两人一眼。

“有一处漏了风,剩下十处的人今晚就全跑了。”

“他们跑得比我们快,这半个月你们都见过。”

秦烈把令封收进怀里,转身要走。

孟平这时从门外挤进来,左肩上的布还渗着黄,一开口就要请战。

后面跟着的芈苏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伤口才长上肉,你要再撕一次?”

赵彻接着往下说。

“孟平,你留府。”

“地牢里那个内侍、那个老管家,是这条线上最后两个活口。”

“幽鬼灭口的手脚你见得比我多。”

“他们死一个,我这半个月就白干了。”

孟平站在原地没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终究还是抱了个拳。

申时正,咸阳城十一处院门同时被拍响。

城西米行的后院最热闹。

七间鸽舍拆开,一屋子鸽子扑起来,羽毛把日光都搅碎了。

管鸽子的老仆抱着笼子不肯撒手,被戍卒按在地上还在喊:“这是我家老爷养的斗鸽。”

城北一处宅子里,一个书吏翻墙跑到半路,被守在巷口的杜仓一根木棍扫了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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