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十一根断柱(1 / 1)

那句话说完,那人的嘴就闭上了,再问什么都不吭声。

赵彻站起身,从秦烈手里接过火把。

“张唐。”

黑甲将领上前一步。

“末将在。”

“你在雍城多少年了?”

“十一年。”

“大祭当日,坛上要摆什么,你清楚吗?”

张唐点头。

“九鼎礼器,最轻的一鼎也有八百斤。

三牲连架子带牲,五百斤上下。玉帛、酒醴、鼓乐器架,加起来还有几千斤。”

“人呢?”

“太祝署礼官二十七人,乐工四十一人,执事六十人。王上、太后、宗室、九卿并列坛顶,合起来一百四五十号。”

赵彻把火把往坑口一送,火光沉进去,照亮底下那排立柱。

“这十一根柱子断了七成,还能撑多久?”

张唐低头往坑里看,看了很久。

他平时话少,这会儿开口,嗓子发紧。

“撑不住。”

“空坛都勉强。鼎一上去就要沉,人再上去,那就是……”

他没说完。

赵彻替他说了。

“台基一垮,坛心底下就是这个四丈长的坑。”

“王上、太后、百官,连人带鼎一起落进去,上头三丈的夯土碎石跟着砸下来。”

“事后谁来查?查出来又是什么?”

“是老坛年久,天意坍塌。”

“史书上只写一句:秦王政元年,雍城祭天,坛崩,王薨。”

雍城官吏站成一排,没人出声。

有个年轻的主吏掾腿一软跪进土里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

嬴贲还坐在地上,嘴唇哆嗦,泥糊了半边袍子。

赵彻转过身。

“传工造署工师范喜。”

范喜是被两个密卫架来的,五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袖子上还挂着木屑。

他一进坛下就跪,背挺得笔直。

“下臣验过料。”

“十八根柏木,全是陇西调来的老料,每根根部都烙了官印。下臣一根一根摸过,一根一根看过。”

赵彻挥手。

密卫从坑里抬出一截断柱,扛到范喜面前,把断口那头竖起来。

木茬上的桐油还发黏,气味呛人。

赵彻用剑尖点着断口内侧。

“看这里。”

木头里侧刻着一串数,细得要凑近才认得出来。

“工匠编号,雍城工造署的规矩,每根承重柱都刻。”

“这一根的编号,就在你签押的验工册第四页,第七行。”

范喜把眼睛贴上去,看了三息,人往后一坐。

赵彻收回剑。

“还有一件事,你也该看看。”

“十一根断柱,全在坛心受重最狠的位置。”

“外围七根,一根没动,连油都没抹。”

“偷工减料的人,不会专挑中间下手。”

“专门锯坛心的柱子,是有人知道这座坛该怎么塌。”

“范喜,你是雍城工师。你告诉我,你手底下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

范喜的脸一点点褪了色,手抓着膝盖,把裤子攥出一把褶。

过了很久,他把头抵在地上,一个字不说。

芈苏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

“要快的,还是慢的?”

“要真的。”

范喜被灌了药,人还醒着,眼神开始发直。

赵彻只问了三句,他就招了。

“半年前……有人夜里进我家……”

“给了五百金……”

“他还说……我儿子四年前去邯郸贩皮子,人没回来……”

“他说人还活着,在平原君府的庄子上做质子……”

“他把我儿子小时候摔断腿留下的那道疤,都说出来了……”

范喜的眼泪掉进土里。

“他只让我做两件事……”

“一件是改那十一根柱子的验收簿,账上全记上等料……”

“另一件是把十四个外郡木匠塞进坛工名册……”

赵彻揪住他领子。

“十四个人现在在哪儿?”

“散了……坛修完就散了……”

“一半去了乐府,做乐工杂役……”

“一半进了蕲年宫,做洒扫……”

范喜头一歪。

芈苏探了探脉。

“睡过去了。”

赵彻站起来,闭了下眼。

系统面板亮起。

他把三尾蛇黑铁环设成锁定物,广域标记铺开。

雍城的轮廓在面板上展开,红点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已锁定标记物:十九处。】

【乐府:八人。】

【蕲年宫:五人。】

【太祝署:三人。】

【城外西庄:三人。】

赵彻睁眼,四条令接连下去。

“秦烈带一百五十人扑乐府。”

“孟平带一百人进蕲年宫,从洒扫房抓起,别惊动内殿。”

“张唐带郡兵封太祝署,一个都不许放出门。”

“剩下的跟我去城外西庄。围住就行,别惊动庄里的人。”

“申时三刻,一起动。”

雍城这一晚没关灯。

乐府那边动静最大。

秦烈踹开大门时,里头正排大祭乐章,编钟一列摆在架上,乐工全跪在地上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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