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验的是军械,偷的是北疆命脉(1 / 1)

石衡说要抄,随从便打开图筒。

两个人上前,一个执笔,一个按纸。

抄得很快,笔尖几乎不抬,一行接一行往下走。

石敢,狼山第一。

李孟,黑水第三。

杜广,野马梁第七。

范丁,赤水第十一。

十九个名字,每个后头都跟着籍贯、入伍年月、遗田几顷。

再往后那一栏空着,等人填名。

赵彻站在案侧,看着那两只手。

按纸的那只,指腹已经发灰。

执笔的那只颜色更深,连指节都染了。

抄到第十一个名字,执笔的人换了手,把左手缩进袖里擦,擦了两下又擦两下,袖口沾上一块乌黑。

石衡没看他们,只盯着册子。

“抄完装筒,封口。”

“这一册按规制,由我带回咸阳。”

赵彻这才开口。

“不急。”

“先看几张纸。”

他侧了侧身。

栈门口的光被挡住,蒙恬走了进来。

北营三年没见过这位将军进乙栈。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军司马、军器什校尉,加上七八个军吏,栈里一下站满了人。

赵彻从怀里取出一叠回执。

粗麻纸,纸角发皱,每一张上都有黑指印。

他把回执一张张摆到爵簿旁边。

十九张。

“十九座烽燧。”

“狼山第一到黑水尽头,一百二十里。”

“七日前子时,十九处同时举火。”

“举火的人,就是这十九个。”

“每张回执上,都有他们的手印,还有守塔老卒的签。”

“老卒皆是关中人,两百个,是我从周节手里点出来的。”

栈里没人说话。

赵彻把册子往前推了半寸。

“册上这十九个名字,写的却是阵亡。”

“石敢,二月十七死于狼山。”

“他昨夜还在塔上烧火,火油是营里发的,回执就在这里。”

军器什校尉先动了。

他抓起一张回执翻到背面,看清那个签,手指开始颤。

“杜广……”

一个年轻辎重卒挤在门外喊。

“杜广是我同乡!”

“上个月他还托人带信,让家里别送棉了!”

“他死什么了!”

栈里的军吏顿时乱了声。

石衡的手还搭在册子上。

“郎中令。”他说,“账上出错,是营中书吏的事。”

“少府巡验查出错处,报回咸阳,正是我的职分。”

“你拿这些纸给我看,是想让我抄得更细些?”

“不是给你看。”赵彻说,“是给他们看。”

他抬手。

秦烈上前两步,一手一个,把那两名抄录随从从案边拖开,拖到栈门口的光下。

“手伸出来。”

两人不伸。

秦烈拿刀背敲在手腕上,两只手被迫翻了出来。

十指全黑。

指缝、掌纹、指甲边,都压着一层乌墨。

“药墨。”赵彻说,“昨夜涂在册子边角上。”

“干时看不出来,手上一出汗就会染上。”

“三天洗不掉。”

“这一栈里,只有这一册涂过药墨。”

“谁翻过,谁的手就是这样。”

石衡的脸色这才变了。

只一瞬,又压了回去。

“旧墨也会发黑。”

“旧账放了三年,纸上返墨,不算稀奇。”

“郎中令拿一层墨定我的人,未免太急。”

“那就再看一样东西。”

赵彻走过去,拿起案上的图筒。

封口的蜡还没干。

他用刀尖挑开,倒过来抖了两下。

竹片、麻纸落在案上。

赵彻一张张摊平。

十九个名字,籍贯,入伍年月,遗田顷数,待补空栏。

从头到尾,没有一条是甲械,没有一条是弩弦,也没有一条是军资。

“少府巡验,验的是军器。”赵彻把纸推到军司马面前。

“你看。”

“这筒里,有一个字是军器吗?”

军司马看了三行,抬手把纸拍在案上。

“这是军籍!”

“这是要拿活人的名额!”

“田三顷,名额一个。抹了石敢,就能塞一个人进来!”

“塞谁进来?”门外那个辎重卒喊道,“塞韩勇那种?”

“他昨天还在场上,说自己在野马梁斩过人!”

蒙恬没喊。

他一步跨到案前,抓起写着石敢的那张纸,攥在手里。

纸被捏出了褶。

“三年前你们来一回。”他盯着石衡,“那一回带走了什么。”

“军资旧账副本三册。”石衡答得很快,“文书都在少府存档,郎中令尽可去查。”

“三年前带走三册。”

蒙恬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年后,北线十九个活人成了死人。”

“我北营三十万人。”

“你少府的印,就是这么用的。”

石衡没有接话。

他把手从册子上收回来,往后撤了半步。

“将军动怒,我担着。”

“但按制,巡验之事有争,营中不得扣押巡验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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