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渭南无册作坊,谁在铸车弩(1 / 1)

天亮之前,赵彻在铁官总库外的石道上摊开那卷铜料簿。

面板亮了。

【铜料流向解析:完成。】

【七库出库废件总重:一万八千五百零六斤。】

【铁官正仓入库:三千二百斤。】

【下落不明:一万五千三百零六斤。】

【其中七千八百斤,于六月初一子时前后入渭南东郊废陶场。】

【四千二百五十斤,现位于渭水漕道,随运草船东行。】

【余三千二百五十六斤,以“车府修料”名目冲抵,去向未录。】

赵彻合上簿子。

“渭南东郊,有个废陶场。”

孟平愣了一下。“烧陶的地方,要这么多铜?”

“烧陶用不着铜。”赵彻说,“可那里有窑,有炉座,还有现成烟囱。废窑冒烟,平日里没人会多看一眼。”

秦烈按住刀柄。“昨夜那片木牍上,写的就是渭南新作坊。”

“六月初三试铸车弩。”赵彻抬手点了三下,“今天是初二。”

“孟平,你带十个人先走。渭水渡口封住,另外三条运煤土道也守住。”

“只记车号,不许截车。”

孟平皱眉。“眼看着东西过去?”

“对。”赵彻说,“铜料一断,场里的人立刻散。我要的是人赃都在,炉火也还热着。”

秦烈带人绕往后坡。

芈苏把丙炉带回来的十二片真样残铜裹进油布,压到药箱最底下。

三十骑分作两股,绕开官道。卯时过半,到了渭南东郊。

废陶场藏在缓坡下。

围墙土坯垒成,塌了半边,塌口新补了木栅,栅木上还留着发白的刨痕。

场里有烟。

烟不黑,是烧木炭时常见的青灰色。

赵彻站在坡上先扫了一眼。

面板显出场内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不在渭南工籍册上。

他没有下坡。

“先看车辙。”

土道上两道辙印压得极深,沟里的积水都被挤到了两边。

芈苏蹲下,用手比了比辙深。

“重载。”

“一车至少八百斤。”赵彻说,“车辙只进不出。”

进去的铜料,还没运出来。

他这才下坡。

场门口的木栅一推就开。

里面的人早有准备,迎出来一名四十多岁的官吏,穿着渭南工曹的皂色官袍,袖口沾着灰。

“渭南工曹史顾成。”

顾成拱手,面上还算客气。

“不知诸位是哪一署的?”

“郎中令府。”

顾成脸上的客气淡了些。

“郎中令府管宫禁,管王上出入,恐怕管不到渭南工场。”

赵彻把玉符递到他眼前。

“少府七库,已归郎中令府封验。”

“泾阳铁官所供七库物料,同受封验。”

“这场里的铜,正是从泾阳出来的。”

顾成看了两眼玉符,从怀里抽出一卷文牒抖开。

“少府急牒。”

“渭桥三月被水冲坏南三墩,六月中必须通车。铆件、铜箍、铜销,都在这场里铸。”

他把急牒举高,让身后的河工都看得见。

“急牒写得明白,铸桥件用铜一千二百斤。”

“场内一百二十七名河工,都是靠这份工吃饭。停一天,便少一天薪粟。”

这话一出,围上来的人更多了。

这些确实是河工。

短褐、草鞋,肩头磨得发红,有人手里还攥着刚领的木筹。

一个瘦高汉子挤到前头。

“官爷,我们一天两斗粟。”

“停工,按谁算?”

赵彻看着他。

“你叫什么?”

“章丘,渭南石里的。”

“家里几口人?”

章丘愣了一下。

“六口,老娘七十二。”

“今日的粟,你照领。”赵彻说,“误的工,我记在郎中令府账上,一斗不少。”

“可这场,我得查。”

顾成往前迈了半步,嗓门抬高。

“开场就得开箱,开箱就得停炉。”

“炉一停,铜料半凝,一炉料全废。”

“赵郎中令,你可想清楚。渭桥六月中通不了车,耽误的是关中往东的军粮车队。这个罪,你担得起吗?”

场面静了下来。

赵彻没有接他的话。

“卫铸。”

丙炉炉正卫铸从人后走出来。

他仍穿着炉工短衣,脸上被火燎出的旧疤在晨光里发白。

“把急牒接过来,念铜料那一行。”

卫铸接过文牒,慢慢念道:

“铸渭桥南三墩铆件、铜箍、铜销,用铜一千二百斤。”

赵彻翻开孟平带回来的车簿,摊在门口旧木箱上。

“六月初一子时至初二卯时,入场铜料十四车。”

“车号我念,你们听。”

“泾七、泾九、泾十一、泾十四……”

他一口气念完十四个车号。

“合重七千八百斤。”

顾成攥着文牒的手往下沉了沉。

“急牒写一千二百斤。”赵彻说,“车簿记七千八百斤。”

“差六倍半。”

“顾工曹史,剩下那六千六百斤,铸到哪座桥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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