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三根铜轴,等着御车翻进沟里(1 / 1)

章台宫外道在宫墙西边。

这是一条铺了三层夯土的宽道,只走陛下车驾。

道旁一排车棚。

三辆备用御车停在棚下,车厢新漆未干,车下垫着木墩。

赵彻赶到时,四个工匠正围着最左边那辆车,往轴座里推一根铜轴。

“停手。”

工匠回头。

领头的看见郎中令府的符,手一松,铜轴滚落半尺,撞上木墩。

那一声很响。

赵彻下马,走到车下看了看。

三根新轴,两根还躺在地上,一根已经推进半截。

“秦烈。”

秦烈刚从渭南赶回,甲上还挂着灰,刀也没解。

“三辆车,你守着。”

“工匠一个都不许走。”

“谁伸手碰轴,先按下去再问。”

孟平带人围住车棚。

工匠被赶到墙角蹲下,四个人挤成一团,没人抬头。

赵彻蹲下去,手掌顺着那根滚落的铜轴摸了一遍。

铜壳表面锉得极细,摸不出接缝。

他敲了一下。

闷。

“郎中令这是做什么?”

一个青袍官吏从宫墙那头快步过来,走得急,袍角掀起。

三十上下,手里捏着一卷牒。

“东厩令史韩谦。”

他站定,抖开牒卷。

“车府验轴牒。”

“三根轴,五月十八受验,少府车器署验印,车府录印。”

“下官亲手办的。”

赵彻没接。

韩谦上前一步,把牒举得更高。

“明日辰时,陛下赴渭北阅仓。”

“正车、副车、备用车共六乘,少一乘都难出宫。”

“郎中令现在扣了三乘备用车,明日车驾如何出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郎中令刚从渭南回来,功劳咸阳都听说了。”

“可这里是章台宫外道。”

“扰了陛下车驾是什么罪,郎中令比下官清楚。”

宫墙上的卫士都在往下看。

孟平的手按上刀柄。

赵彻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铜末。

“九档承力架,车府有没有?”

韩谦愣住。

“军中验弩才用承力架。”

“车轴不用那个。”

“今天用。”

赵彻开口。

他让孟平的人去军器坊借。

半个时辰后,架子抬进车棚。

铁木复合的承重架,一头两个绞轮,九个卡档。

赵彻指着已经推进半截的那根轴。

“左后承重轴。”

“取下来。”

工匠没人敢动。

老栾从人堆后头钻出来,抱住轴头往外拽。

轴取下,上了承力架。

孟平摇动绞轮。

一档。

二档。

三档。

铜轴中段往下弯,弯得不明显。

四档。

五档。

弯度加大,铜壳表面浮起一层细纹。

“这是御车用轴。”

韩谦在旁边开口。

“御车载重不过八百斤,你拉到五档,已经过了。”

“御车过桥呢?”

赵彻说。

“御车压塌沟呢?”

“渭北旧堤那种道,一边高,一边低,一根轴吃的是两倍力。”

六档。

铜壳上的细纹连成一线。

七档。

绞轮还没停住,铜轴中段炸开。

不是弯断。

是裂。

裂口崩出去半尺,铜壳翻卷,露出一截灰白芯子。

芯子断面粗糙,满是气孔。

铅七锡三。

车棚里没人说话。

老栾走过去,伸手摸那段断芯,手指刚碰上又缩回来。

他坐到地上,张着嘴,喉咙里只剩喘气声。

宫墙下一名卫士把长戟顿在地上,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孟平从绞轮那头把断轴抬下来。

两截断轴并排放在青石上。

赵彻这才伸手,拿过韩谦那卷验轴牒。

他展开,从头看到尾。

“受验日期,五月十八。”

“少府丞冯弼调换验力母尺,是五月十七。”

“十七换了尺,十八便用新尺验轴。”

“新尺短一分七厘。”

“一分七厘的差,铜壳厚半分,正好验不出里头的铅锡芯。”

韩谦额头开始冒汗。

“下官不知道母尺的事。”

“牒是下官写的,字是下官的字,这个下官认。”

“可轴是少府送来的。”

赵彻把牒翻过去。

牒尾用麻绳系着一枚验轴木牌。

木牌巴掌长,钻了四个孔,穿着一条封绳。

赵彻解下木牌,举到光下。

四个孔,两两一对。

“车府验轴木牌,孔距一寸二。”

“这块,孔距一寸。”

他从袖里取出芈苏抄的编号册,翻到中间一页。

页上画着一块木牌,标着孔距一寸。

“邯郸观星台外院,旧制。”

“他们的铸坊、验器、留档,全用一寸。”

“我在渭南拆车弩底座时,量过三次。”

赵彻把木牌按在青石上。

“你的字是真的。”

“牒上盖的印是真的。”

“系牒的这块牌子,是邯郸后补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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