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执簿房里少了一页(1 / 1)

夜风从执簿房破损的窗缝里钻进来,案几上的油灯晃了晃。

秦烈倚着门框剔牙,嘴里小声嘟囔。

“少卿,这屋里的霉味比地窖还重,账本都快捂出毛了。”

赵彻没接话,手里翻着一卷厚重的麻纸账册。

孟平快步从内堂走出来,将一本执役总簿搁在案上。

“少卿,查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赵彻合上卷宗,抬起头问:“哪一年的?”

“近三年的宗庙执役总簿。”

孟平伸手翻到中段,指着其中一页。

“字迹摹得挑不出毛病。”

“可迎着光照,这纸的厚薄明显不对。”

芈苏走上前,取出一柄小银刀,挑开装订的麻绳。

她从纸页边缘刮下些许毛茬,放在指尖搓了搓。

“这不是关中工坊造的麻纸。”

“纸浆里掺了北地的野麻与生石灰,摸着粗粝。”

“这种造纸法子,只在邯郸城东的作坊里用。”

“与先前在观星台各库查获的简册底料全无二致。”

秦烈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笑。

“这帮贼人连纸都舍不得换关中的,算盘打得够抠。”

赵彻拿过账册,目光落在页脚的朱砂小字上。

“不单是纸不对。”

“页码从二十六页,直接跳到了二十八页。”

“中间那页二十七,被人整个裁掉了。”

孟平有些懊恼地拍了下脑门。

“属下刚才过目,竟没留心页码断了。”

赵彻摆了摆手。

“他们下刀很平,又补了一页顶上,寻常对账看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芈苏。

“装订线里面,应该还能刮出一点残墨。”

芈苏取出一只小陶瓶,将药水滴在书脊线缝处。

药水渗入纸面,原本发黄的线缝里,泛出几道发黑的笔画。

那是裁切时留在线缝深处的半截残字。

芈苏取出一张薄绢,把字迹拓印下来。

“少卿,字迹显出来了,上面记着四个人名。”

赵彻接过薄绢,念出上面的名字。

“陈胜、刘越、张长生、方祈。”

孟平立刻从怀里掏出内史署的户籍底册,快速核对。

“陈胜和刘越,三年前在宗庙北墙修缮时被滚木砸死,早就销籍了。”

“张长生两年前调去了北地军中,负责押运粮草。”

“至于这个方祈……”

孟平话音顿住,脸色沉了下来。

“方祈如今就在宗庙内院,是执簿房的小吏。”

“近几个月补领铜筹、伤病顶替、徭役换防,全过他的手。”

秦烈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茶碗乱晃。

“好家伙,合着鬼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记账呢!”

赵彻收好薄绢,放入怀中。

“方祈眼下人在哪?”

孟平回话:“属下派人盯着,他在值房偏厅里抄写明日的祭祀单子。”

赵彻又问:“刚才往鸟笼里塞纸卷的书吏,后来去了何处?”

孟平笑了笑。

“那人机灵得很,根本没去旧灯器作。”

“他借着送灯油的由头,绕到了玄鸟台后头。”

“那处立着一尊断角石兽,他把纸条塞进了兽嘴里。”

“密卫查探过,石兽肚子里挖出暗格,下头连着土道。”

赵彻叩击案台:“后来谁去取了?”

“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穿祭器工短褐的汉子去掏了石兽。”

“拿了纸条之后,那人顺着废弃马道溜了。”

秦烈搓着手掌:“少卿,为何不让兄弟们上去按住他?”

赵彻看向秦烈。

“马道通往城外荒山,四周皆有暗桩。”

“这时候扑上去,只能抓一个跑腿的脚夫,平白惊了暗处的人。”

“孟平,路线记下了么?”

孟平抱拳:“回少卿,每处拐角都撒了荧粉,密卫顺着痕迹一路跟向城南。”

赵彻站起身,正了正衣袍。

“那就先把宗庙里这个管账的请过来。”

“账本少了一页,总得让记账的人给咱们填上。”

不多时,两名密卫把方祈带进了执簿房。

方祈穿着一身发白的青布吏服,身形瘦削,神色平稳。

他进门后依规作揖行礼,声音不高。

“小吏方祈,拜见少卿大人,不知少卿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秦烈冷哼一声,抱臂靠在门前,堵住了去路。

赵彻坐在案后,手里翻动着那本执役总簿。

“方小吏,在宗庙当值多少年了?”

方祈垂首回话:“回大人,整六年了。”

“六年来,经你手补发的甲祭铜筹,一共有多少枚?”

方祈垂着眼皮,应答极快。

“回大人,宗庙规矩森严,铜筹若有磨损断裂,皆需上官签印。”

“六年来,小吏经手补换的甲筹共计二十四枚,每笔账目都有据可查。”

赵彻把总簿推到案沿。

“既然有据可查,为何第二十七页没了?”

“换上去的新页,字迹摹得虽巧,用的却是邯郸城东的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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