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旧人名册上的红线(1 / 1)

执簿房的木案上铺着三大张白麻纸。

秦烈伸着粗糙的手指头,拨弄着案上的碎纸片。

“芈姑娘,这玩意儿被火烤得焦黑,脆得跟秋天的干树叶一样。”

秦烈吸了吸鼻子。

“稍微使点劲就碎成了渣,真能拼出眉目来?”

芈苏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银镊子,头也没抬。

“少说话,别把热气吹在残片上。”

芈苏用毛笔蘸了点药汁,点在发黑的残卷边缘。

“暗井里挖出来的,加上季先生木匣里以及安和义舍搜出来的,原本就是同一本册子。”

赵彻坐在旁边,端着半温的茶水。

“按纸张的断口和墨色拼,不着急。”

随着药水浸润,那些焦黄发脆的纸片慢慢舒展开来。

白麻纸上,一张关系图谱显出了轮廓。

名册抬头分得很清楚,总共划了五个大类:别苑、蕲年、乐府、太祝、宗室。

每个名字的下方,都缀着不同形状的墨迹符号。

秦烈伸着脖子,盯着那些记号看。

“这都画的什么鬼画符?圆圈、杠子、还有小草花?”

芈苏放下银镊子,指着上面的标记解释:

“圆点代表这人已经死了,或者在咸阳官府的户籍上注销了。”

“一条横线,代表此人被迁出了关中,不知去向。”

“双横线最要紧,代表此人还在,随时可以用。”

赵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阿蘅、白娘、阿阮这三个名字的记号最显眼,后面都画着一个小小的花形符号。

秦烈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

“白娘咱们抓住了,嘴硬得很,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这阿蘅上头写着归别苑,阿阮写着西别候音。”

秦烈撇了撇嘴。

“西别苑这地方,当年关了多少旧人,怎么全挤到一块儿去了?”

赵彻拿过案上的放大铜镜,照着那个花形符号。

“这个花纹是用烧热的铁簪子尖,在纸上烫出来的压痕。”

芈苏点头赞同赵彻的看法。

“少卿说得对。关东六国的密谍编排暗号,习惯用法家或者兵家的数字和卦象,但这个花形符号太琐碎,也太软了。”

芈苏指了指阿蘅名字旁边的压痕。

“这是女人做针线活的时候,留在帕子角或者衣领内侧的锁边针脚。”

赵彻看向芈苏。

“你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针脚?”

芈苏坐直了身子。

“早年我随师父进宫,整理过一批从雍城移交过来的旧衣物和香囊,那些东西都是赵姬当年留在旧宫里的私物。赵地的绣工有个讲究,贴身侍女为了分清主仆衣物,会在暗处绣这种并蒂梅。”

秦烈眨了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这本要命的册子,是后宫里女人绣花绣出来的?”

赵彻放下手里的茶碗,指尖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记号是女人传下来的,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赵彻顺着思路往下推敲。

“十三年前,雍城生了大变故,蕲年宫上下人人自危。那个时候,后宫的侍女和乐人为了活命,必须互相通气。她们用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绣样做记号,确认谁还活着,谁能信任。”

芈苏接着说道:

“后来观星台的手伸进了关中,拿到了这份原本用来避祸的旧名册,把保命的册子改造成了要挟、勒索和调动死士的工具。”

秦烈直嘬牙花子。

“拿人家当年逃命的底细当把柄,逼着人家的子孙去当细作。关东这帮读书人,心眼比煤渣还要黑。”

赵彻站起身,把那张拼好的名册卷了起来,装进青铜筒内。

“走吧,这件事情不能只在偏殿里琢磨,得让大王知道,雍城底下埋着的不光是赵国死士,还有当年的旧账。”

两刻钟后,章台宫东阁。

殿内的窗户半开着,外头的微风吹得案头上的竹简翻动。

嬴政站在关中舆图前,看着西面的旧都雍城。内侍福安垂手站在旁边。

赵彻走上前,将装有名册的青铜筒放在桌案一角。

“陛下,宗庙暗井与安和义舍的残卷已经核验清楚了。”

赵彻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芈苏的发现全盘托出。

“名册上的五类旧人,核心都在雍城西别苑。记号分两层,一层是观星台后添的死活标记,另一层是十三年前后宫旧人留下的私记。”

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青铜筒上,语气平静。

“十三年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活着的人总觉得天下人欠了她。”

嬴政走回桌案后坐下,没去拿青铜筒。

“赵姬在雍城住了这么多年,平日里可有不安分的举动?”

赵彻回话:

“回陛下,地方官署每月都有脉案和起居注报上来。太后深居简出,平日只在别苑内礼佛种花,未见与外人有明面往来。但名册上的阿蘅与阿阮,如今都挂在西别苑的差役名籍里。”

大殿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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