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西别苑的旧井(1 / 1)

咸阳宫偏殿的灯火晃了晃,蜡油顺着铜柱淌下来。

赵彻把那一尺见方的薄绢摊在案几上。

白绢上面的字迹不多,墨都干透了,有一股旧纸味。

“旧井早该封。”

秦烈伸着脑袋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半块肉干。

“少卿,这太后回信也太短了,就这么几个字。”

“多写几个字,手腕子能酸着不成?”

赵彻没搭理他的浑话,转身把挂在墙上的羊皮旧图扯了下来。

那是先王年间画的雍城别苑图,图纸发黄,边角磨得厉害。

芈苏提着油灯走过来,把光亮照在图纸西边。

“雍城西别苑里,其实一共打了三口水井。”

芈苏指着图上的黑圈。

“一口在东偏厨,用来淘米洗菜。”

“一口在南跨院,供值守的内侍汲水。”

“唯独西廊尽头这第三口井,图上画了红叉。”

赵彻顺着芈苏指的地方看过去。

图纸旁边有一行小篆,记着十三年前的一道旧档。

“庄襄王后迁居别苑第二年,西廊地基渗水,封井填石。”

赵彻从袖袋里掏出两样东西,搁在图纸上。

一块是季先生身上搜出的旧木牌,上面刻着“西别候归”。

另一件是那卷残破的名册,阿阮名字后面写着“西别候音”。

“哪有什么地基渗水。”

赵彻哼了一声。

“东偏厨的地势比西廊还要低三尺,东边的井能用,西边的反而渗水了?”

秦烈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

“少卿的意思是,这井当年就是故意封给人看的?”

“封给外头看,底下却留着窟窿。”

赵彻把木牌翻了个面。

“观星台在咸阳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城防和宗庙搅得鸡犬不宁。”

“他们真正的眼睛,一直钉在雍城这口被封了十三年的井底下。”

门帘被挑开,蒙毅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进宫时的朝服。

“少卿,陛下那边有旨意了。”

蒙毅压低嗓门,把一份盖着黑漆印章的调令递到桌上。

“陛下准你带秦烈、孟平、芈苏去雍城。”

“但有两句话,陛下交代得很清楚。”

赵彻抬头看着蒙毅。

“蒙大人请讲。”

“第一,不许从咸阳大营抽调成建制的甲士。”

“第二,到了雍城,不得大张旗鼓围封别苑。”

蒙毅抓了抓胡子。

“太后虽然住在旧都,身边跟着的却都是当年从赵国带回来的老人。”

“动静闹得太大,贼人狗急跳墙,拿那些老仆当垫背的,太后脸上不好看。”

“咸阳这边,宗庙案的尾巴和车府卒的复验,交给我来盯。”

赵彻收起调令,点了点头。

“陛下考虑得周全,去雍城抓贼,本就不能敲锣打鼓。”

“人去多了,反倒把藏在井里的老鼠吓回洞里。”

秦烈在旁边咧嘴笑。

“带俺老秦去就行,俺一个人顶五十个关东软蛋。”

赵彻瞥了他一眼。

“到了雍城,你把那张大嘴闭严实,比多带五十个人管用。”

秦烈干咳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没再吭声。

动身去雍城之前,赵彻带着芈苏,又去了一趟廷尉府的大牢。

牢房里潮气重,过道两旁插着的火把噼啪烧着。

最里头的一间石屋里,白娘手腕扣着铁铐,正靠着墙角发呆。

听到脚步声,白娘眼皮动了动,没抬头。

赵彻在石凳上坐下,手里的黑鞘短剑在铁栅栏上敲了一下。

“白娘,咱们聊聊雍城西别苑吧。”

白娘嘴角动了动,嗓子发干。

“该说的老婆子都说了,不该说的一概不知。”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就是。”

赵彻神色没变,念了几个字。

“西廊,第三口井。”

白娘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乱响。

白娘抬起头,脸色全白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口井?”

赵彻看着白娘。

“太后回信了,季先生的木牌也在我手里。”

“你觉得我该知道多少?”

白娘靠在石壁上,喘了好几口气。

她两手抓着囚衣的边角。

“造孽…造孽啊。”

白娘自顾自念叨着,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

“阿蘅姑娘…她当年根本没想背叛太后。”

站在赵彻身后的芈苏听到这个名字,往前走了一步。

“当年蕲年宫生乱,阿蘅到底做了什么?”

白娘闭着眼睛,泪水直淌。

“当年宫里乱成一团,四处都在杀人,都在抢东西。”

“阿蘅姑娘拼了命,替太后藏下了一封信。”

“就因为这封信,她被观星台的那群人盯上了。”

赵彻身子往前凑了凑。

“什么信?”

白娘摇了摇头,头发散在肩头。

“老婆子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只知道那封信既没写给吕相邦,也没递给当今天子。”

“那是一个女人,写给另一个女人的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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