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火烧私仓,见牌如朕(1 / 1)

城东。

春风楼。

红纱摇晃,脂粉香扑面而来。

只隔了三条街,城门口的流民还在抢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这里却灯火通明,琵琶声一声接一声,软得能把人的骨头都泡酥。

哐当!

程处默一脚踹开雕花朱漆大门。

“老鸨呢!”

“清场!”

这一嗓子,差点把屋顶灰都震下来。

大堂里,几十个正寻欢作乐的富商豪绅齐刷刷回头。

一个徐娘半老的浓妆妇人扭着腰迎上来,脸上堆满笑。

“哎哟,这位军爷,今儿楼里客满了。您看……”

话还没说完。

一根黄澄澄的金条砸在她胸口,又顺着衣襟掉了下去。

老鸨的笑僵住了。

房遗爱在武曌搀扶下跨过门槛。

他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语气嚣张得不行。

“不够?”

当啷。

又一根金条砸在地上。

老鸨看了看金条,又看了看程处默手里那柄泛着寒光的板斧,喉咙动了动。

她很快明白了。

这不是来寻欢的。

这是来砸场子的。

房遗爱寻了一张宽大的太师椅坐下。

刚坐稳,背后的伤就被牵了一下,疼得他眉头一皱。

可他嘴上半点不软。

“拿钱,办事。”

“把人都赶出去。”

大堂里的商人们顿时坐不住了。

有人一拍桌子,站起来骂道:“哪来的野小子,懂不懂盐州的规矩……”

话没说完。

程处默已经到了他跟前。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抽过去。

砰!

那商人连人带桌子翻出去三米远,门牙飞了两颗。

柴令武、李思文同时抽出半截横刀。

刀光一亮。

大堂瞬间安静。

刚才还想讲规矩的富商们,这会儿一个比一个懂事。

连滚带爬,跑得比兔子还快。

楼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穿褐色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缓步走下楼。

他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咔咔作响。

“房公子,好大的威风啊。”

王长全。

太原王氏在盐州的总管事。

也是这春风楼背后的东家。

房遗爱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看他一眼。

“威风不敢当。”

“赶路累了,好酒好肉端上来。”

王长全脸上带笑,核桃盘得更响。

“房公子有所不知,盐州大旱,颗粒无收。”

“春风楼如今也断了炊。”

“这金条,您还是收回去吧。”

“想吃肉,另寻他处。”

话说得客气。

意思却很明白。

不卖。

你就算带着金子来,也买不到一粒米,一块肉。

坚壁清野。

不跟你打。

也不跟你吵。

就是不给。

你堂堂宰相之子,总不能当众抢东西吧?

房遗爱没接这个茬。

他偏头看向武曌。

“武掌柜,咱们烂泥商行的规矩,遇上装穷的奸商,怎么办?”

武曌面无表情,只吐出一个字。

“搜。”

王长全脸色一下沉了。

“春风楼乃太原王氏私产。”

“谁敢擅动?”

程处默早就等不耐烦了。

一听这话,拎着板斧就往后院走。

“我敢。”

王长全脸色铁青。

可他不敢拦。

他身边那些护院更不敢动。

开玩笑。

眼前这几个,一个比一个背景硬。

真动起手来,谁先死还不一定。

不过一炷香工夫。

后院传来程处默兴奋的吼声。

“二郎!”

“都在这儿呢!”

很快,四五个家丁抬着东西进了大堂。

两头宰好的肥羊。

几十只油淋鸡。

七八坛还没开封的陈年绿蚁酒。

砰砰砰。

全砸在大堂青砖上。

酒香肉香一下散开。

王长全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们这是强抢!”

“光天化日,抢掠良民!”

房遗爱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转头看向左侧。

大堂角落里,马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了一张桌子坐下。

四周是轻纱床幔。

地上还散着姑娘们落下的胭脂盒。

马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袍,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跟这满楼脂粉格格不入。

他没碰春风楼的水。

只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粗盐的红木漆盒。

捏了一小撮粗盐,就着自己带的干粮咽下。

然后铺开纸笔。

房遗爱扯着嗓子喊:“马大人!”

“城外流民饿死,城内私藏酒肉,还拒不接待朝廷命官。”

“大唐律怎么算?”

马周咽下干粮,提笔蘸墨。

声音又冷又硬。

“盐州大灾。”

“商贾私匿酒肉,囤积居奇,此为一罪。”

“朝廷命官巡查至此,公然抗拒,意图阻挠赈灾,此为二罪。”

他说到这里,笔尖一顿。

“按律。”

“当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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