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陛下,他,为什么要,让我,当这个,太子詹事?”
房遗爱将乌黑马鞭放在紫檀木桌面上。
铜制鞭柄触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程处默抬手抓挠后脑头发,手背青筋凸起。
“正三品官位,俸禄高。陛下赏你办事得力。”
柴令武向前跨出一步,手掌拍击大腿。
“太子詹事管东宫事宜。二郎你如今手握盐铁重权,陛下派你去卡太子的开销用度。”
李思文站在书架旁,手掌握住腰间横刀刀柄。
“陛下这是在敲打赵国公。”
房遗爱手指抚摸鞭柄上的铜质龙鳞。
金属纹理刮过指腹,触感冰凉。
李世民今日在甘露殿盛怒,拔出天子剑,又赐下马鞭。
这根马鞭给了他管教高阳的权力,也给了一道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太子詹事,正三品,居东宫官属之首。
李承乾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长孙无忌刚在户部折损崔仁,丢了洛阳漕运管辖权。
李世民不亲自下场蹚浑水,直接把他提拔到太子头顶,等于把一块点燃的炭火丢进长孙无忌的后院。
火烧起来,长孙无忌救火,他房遗爱便是那个煽风的人。
房遗爱收回手。
“全错。”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刮去浮沫,喝下茶水。
“陛下在下注。”
柴令武追问。
“下什么注?”
房遗爱放下茶盏,瓷底敲击桌面。
“下注看我这把刀,能不能把东宫的皮剥下来一层。”
程处默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太子毕竟是储君。你去剥他的皮,满朝文武能生吞了你。”
“我现今总领盐铁海贸三司。漕运刚到手。”
房遗爱手指点在桌面的一卷空白纸张上。
“洛阳到潼关的船,我能查。长孙无忌安插在漕运上的手脚,我能断。那些私吞的银子流去了哪里?”
李思文拔出横刀半寸,又推回刀鞘。
“东宫。”
房遗爱将那张空白纸推到桌子正中。
“长孙无忌是太子的亲舅舅。赵国公府的钱袋子,就是东宫的钱袋子。陛下给我太子詹事的位置,就是让我有合乎律法的名目,去查东宫的烂账。”
屋内陷入安静。
铜漏里的水珠滴落,打在水盘里。
柴令武走到桌前,拿起那根马鞭。
“那这鞭子作何用处?”
房遗爱伸手拿回马鞭,站起身。
“这是陛下给的另一张凭证。高阳是公主,太子是皇子。皇家子弟犯错,别人打不得,我能打。”
秦怀道从门外走入,停在门槛内半步处。
“二郎,盐铁司的人马已集结完毕。户部交接的旧档也搬运回库。”
房遗爱将马鞭别入腰间带扣,整理青色官袍衣摆。
“王玄策安置妥当没有?”
秦怀道答。
“安排在城南私宅。外围布置了三十名护卫,日夜巡视。”
房遗爱点头,迈步走向门口。
“备马。”
柴令武跟上,手握刀柄。
“去哪?盐铁司衙门还是大理寺?”
房遗爱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向东面天空。
太阳偏斜,光线落在琉璃瓦上。
“去东宫。”
程处默大步跨出,走到房遗爱身侧。
“今日就去上任?太子今日定在气头上,你去就是火上浇油。”
房遗爱迈步走下台阶,靴底踩过青砖。
“我就是去浇油的。”
他走到马厩前,翻身上马,拉住缰绳。
马匹打响鼻,前蹄刨动泥土。
“秦怀道,带五十甲士随行。柴令武,去马车里把大理寺抄录的洛阳漕运账本副本拿上。”
秦怀道吹响骨哨。
院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甲胄摩擦声传入院内。
柴令武奔向停在院墙边的马车,取出一个黑布包裹,抱在胸前跑回。
众人翻身上马。
马蹄声杂乱,踏破永安坊的宁静。
队伍驶出坊门,沿着宽阔街道向东行进。
沿途路人避让,贴靠墙根。
商贩收起挑担,站在屋檐下张望。
几名巡街武侯按刀站在十字路口,看见骑马在前的房遗爱,低头退至路边。
房遗爱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握住缰绳。
街边茶楼二层,一名穿灰衣的男子推开木窗,向下探头。
房遗爱抬头看去。
灰衣男子立刻缩回,木窗重重合上。
这长安城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他在户部大堂生拔长孙无忌的獠牙,又从甘露殿拿着三道圣旨全身而退。
长孙无忌的暗探早就布满街巷。
队伍穿过朱雀大街,接近皇城东侧。
高大宫墙出现在视野前方。
墙头覆盖金色琉璃瓦,墙体涂抹朱红涂料。
东宫正门紧闭。
两排全副武装的太子卫率持枪站立,枪尖直指天空。
房遗爱拉停马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滑出几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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