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孙伏伽接案,帝王殿中谋(1 / 1)

“请他,以国法,问天下!”

承天门外,一下静了。

车上堆着生铁。

囚犯被绳索捆成一串。

房遗爱站在最前头,紫袍迎风,手里那本黑账高高举着。

不进宫。

去大理寺。

几个准备入朝的官员站在路边,脸色全变了。

这种案子,牵着赵国公,牵着关陇世家,照旧例该先进甘露殿。

皇帝定了调子,再交三司审。

审到最后,杀谁,保谁,都是天子一句话。

房遗爱偏不走这条路。

他把人证物证拉到大街上,让满长安都看见。

有人咽了口唾沫。

“他这是要逼陛下公审。”

旁边一名御史袖子都在抖。

“疯了。真疯了。”

“这案子若压不住,长孙家要塌半边。若压住了,陛下的脸往哪搁?”

“他就不怕先掉脑袋?”

没人接话。

城楼上,守门将领也僵住了。

千牛卫长枪横在前头,却没人敢真往前一步。

拦?

那是拦着朝廷命官移交谋逆大案。

不拦?

房遗爱这一走,案子就摆到了大理寺门口。

皇家的遮羞布,也被他顺手扯开。

将领额角见汗,回头看了一眼宫门。

宫门里,一个小太监一路跑上城楼,扶着墙喘气。

“王总管有令。”

几名将领立刻围过去。

小太监压低声音,只吐出四个字。

“陛下口谕,让他去。”

将领肩膀一松,抬手喝道:“放行!”

长枪撤开。

千牛卫向两侧退去。

房遗爱看了一眼城楼。

他没笑,只翻身上马。

马头调转。

身后板车吱呀作响,铁锭碰着木箱,发出沉闷声响。

那一串囚犯被甲士推着往前走,郑元寿低着头,头发遮住半张脸。

队伍沿朱雀大街往大理寺去。

街边人越聚越多。

商贩不叫卖了。

官员也不赶路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袭紫袍。

有人小声念出他的官衔。

“银青光禄大夫,太子詹事,盐铁转运使……”

念到最后,那人闭了嘴。

这些头衔加起来,也压不住他今日闹出的动静。

大理寺门前。

孙伏伽一夜未睡。

漕运案卷摊在案上,灯芯烧得发黑。

他揉了揉眉心,刚拿起一张供状,外头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理寺评事崔元撞进后堂,连礼都忘了。

“大人!”

孙伏伽抬眼。

“慌什么?”

崔元扶住门框,气还没喘匀。

“房遗爱来了。”

孙伏伽手一顿。

“又来告谁?”

“不是告。”

崔元脸色发白,“他把生铁、人犯、账簿,全拉到咱们门口了。”

屋里安静了一息。

孙伏伽站起身,案上卷宗被袖子带落。

他没管,快步出了后堂。

大理寺门外,长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板车一辆接一辆。

箱盖全被撬开,白色生丝翻在外头,底下黑沉沉一层生铁。

周管事跪在车旁,郑元寿被两名甲士押着,嘴唇干裂,眼神发直。

房遗爱下马,拿着黑账走上台阶。

两人隔着三级石阶相对。

孙伏伽看着他,半晌没开口。

房遗爱先行了一礼。

“孙大人。”

孙伏伽目光落在他手中账簿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这案子一进大理寺,长安就没有回头路了。”

房遗爱把账簿和供状递过去。

“所以才送到您这儿。”

孙伏伽没接。

他盯着房遗爱。

“为何不进宫?”

“进宫,案子就是圣意。来大理寺,案子才是国法。”

这句话一出,崔元脸色又白了一层。

孙伏伽眼皮微动。

房遗爱声音放低。

“人证在外头,物证在车上,供状在这里。赵国公府、荥阳郑氏、渭水码头、十里堡,线都连上了。”

他把账簿又往前送了半寸。

“我查到这里,不能再往下独办。再办,就是私刑。”

孙伏伽看着他:“你还知道私刑二字?”

房遗爱没躲。

“知道。所以请您接。”

台阶下,人群压着声。

风卷过大理寺门前的旗,旗角啪地一响。

孙伏伽伸手,接过账簿。

那本账很重。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行,脸色便沉下去。

郑元寿画押。

周管事供认。

广源行账目。

十里堡交割暗号。

每一样都钉得死。

孙伏伽合上账簿。

“崔元。”

“下官在。”

“开正堂。收押人犯,封存物证,录册入档。”

崔元躬身:“是。”

孙伏伽转身看向门外百姓和官员。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街议论。

“大理寺,接案。”

房遗爱退后半步,再揖。

“有劳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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