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很短。
信纸,是,最普通的,麻纸。
上面的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李世民的心上。
“王爷,臣,对不住您了。”
“臣,不能,再拖累您了。”
“来世,若有机会,再为您,效犬马之劳。”
落款,是,一个,血红的,手印。
李世民,看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抖。
他的心,在滴血。
他,不是在,为王珪,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感到惋惜。
他是在,为李泰,那个,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感到,悲哀,和,绝望。
虎毒,尚不食子。
可他李泰,为了,保全自己,竟然,逼死了,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
此等,心性,何其,凉薄!
何其,狠毒!
一个,连,自己的心腹,都能,毫不犹豫,牺牲的人。
将来,若是,真的,坐上了那个位子。
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兄弟?
如何,对待,天下的臣民?
李世民,不敢想。
也,不愿想。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王德。”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而又,空洞。
“魏王李泰,德不配位,行事乖张,着,即日起,闭门思过,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其,所领,所有,朝中职衔,一律,罢免。”
“其,主持编纂的,《括地志》,着,即刻,停工。”
“所有,相关卷宗,人员,一并,移交,盐铁司。”
“由,盐铁司使,房遗爱,全权负责,重新,编纂。”
王德,听到这番旨意,心头,猛地一颤。
他知道,魏王,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闭门思过。
这分明是,变相的,圈禁!
罢免所有职衔,收回《括地志》的编纂权。
这,等于是,斩断了,李泰,所有的,政治羽翼,和,学术声望。
从今天起,他,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魏王殿下。
就真的,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闲散宗室。
再也,对太子,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是。”
王德,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房遗爱,看着,那个,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帝王。
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股,淡淡的,悲凉。
他知道,自己,赢了。
赢得了,这场,与魏王的,战争。
但是,他也,看到了,帝王之家,那,最冷酷,最无情的一面。
所谓的,父子之情,在,皇权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房遗爱。”
李世min,突然,又开口了。
“臣,在。”
“你,满意了?”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臣,不敢。”
房遗爱,低下了头。
“你,没有什么不敢的。”
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
“你,比朕,想象的,还要,心狠。”
“也,比朕,想象的,还要,聪明。”
“朕,有时候,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房遗爱,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也是在,警告他。
不要,玩火,玩得,太过火了。
“陛下,谬赞了。”
房遗爱,一脸的,诚惶诚恐,“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我大唐。”
“行了,别在朕面前,演戏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朕,累了。”
“你,退下吧。”
“记住,朕,交给你的差事。”
“把那本,《括地志》,给朕,编好了。”
“朕,等着看。”
“是,臣,遵旨。”
房遗爱,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看着,外面,那,刺眼的阳光。
房遗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今天,又在,刀尖上,跳了一支,完美的,舞蹈。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
但是,结果,却,好得,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仅,彻底,扳倒了,魏王,这个,心腹大-患。
还,顺便,从他的手里,接过了,《括地志》,这个,烫手的山芋。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但是,在房遗爱看来,这,简直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他,得到的,不仅仅是,那,几百名,大唐,最顶尖的,学者,和,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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