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李世民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遗爱。

那眼神中，有被欺骗的愤怒，有被威胁的惊惧，更有对自己无法掌控局面的深深无力。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这种感觉，让他这个天可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然而，房遗爱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这甘露殿的陈设，心里盘算着，等自己接手含元殿的工程后，是不是也该给皇帝陛下的办公室，搞点新中式的装修风格。

“陛下。”

最终，还是房遗爱，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没有像李世民预想的那样，跪地求饶，或是惊慌失措地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迎着皇帝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缓缓地开口。

“您，现在很生气。”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李世民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废话！

朕当然生气！

朕现在，恨不得把你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小王八蛋，给拖出去砍了！

“臣，能理解您的心情。”

房遗爱继续说道，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任何人，在发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还被一个，亡国余孽，拿着自己最大的秘密，来威胁的时候，都会愤怒，都会恐惧。”

“但是，陛下，愤怒和恐惧，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你……”李世民，被他这番，反客为主，居高临下的话，给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房遗爱！你这是在，教朕做事吗？！”

“臣，不敢。”

房遗爱，微微躬身，但腰杆，却挺得笔直，“臣，只是在，为陛下，分析眼下的局势。”

他顿了顿，看着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您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不是，臣，为什么瞒着您。而是，我们，该如何，解决掉萧皇后，这个天大的麻烦。”

“如何，将她手中的那份‘真相’，连同她这个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如何，让玄武门的那个夜晚，成为一个，再也无人敢提及的，真正的，秘密！”

房遗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世民的心坎上。

是啊。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李世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龙椅，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房遗爱，沉声问道：“你，早就知道，那竹简上，写了什么？”

“是。”

房遗爱，这次，没有再隐瞒。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狡辩，都只会，让李世民，更加不信任自己。

坦诚，才是，唯一的出路。

当然，是，有选择性的坦诚。

“那，你为何，要瞒着朕？！”

李世民的声音，依旧冰冷。

“因为，臣，不能说。”

房遗爱，苦笑一声，“陛下，您想。如果，臣，当初，一拿到竹简，就立刻，呈给您。您，会怎么做？”

“您，会相信吗？您，会相信，一个，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的，前朝皇后，手里，竟然，还握着您，最大的把柄吗？”

“不，您不会。”

房遗g爱，自问自答，“您，只会觉得，这是，臣，为了邀功，而伪造的，无稽之谈。甚至，会怀疑，臣，是不是，跟萧皇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结。”

“退一万步讲，就算您，信了。那，又能如何？”

“您，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威胁，就，对一个，已经向您‘投诚’的，前朝皇后，痛下杀手吗？”

“不能。”

“因为，您是，天下的表率，是，仁德的君主。您，做不出，这种，出尔反-尔，卸磨杀驴的事情。”

“所以，臣，选择了，隐瞒。”

房遗爱，看着李世民，眼神，变得无比真挚。

“臣，隐瞒，不是为了，欺君。而是为了，保护您！”

“是为了，保护您，作为一代明君的，声誉！”

“更是为了，保护我大唐，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臣，知道，这个秘密，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雷。它，随时都可能，被引爆。”

“所以，臣，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地，把它，挖出来，并且，彻底拆除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萧皇后，她，自己，把引线，递到了我们的手里。”

“我们，不仅，可以，借着‘谋逆’的罪名，将她，和她所有的党羽，连根拔起！”

“更可以，将她手中那份，所谓的‘真相’，定义为，她，为了，颠覆我大唐，而，伪造的，恶毒谎言！”

“到那时，就算，这个秘密，真的，流传出去。天下人，也只会，把它，当成一个，叛党临死前的，疯狂污蔑。而不会，有任何人，去相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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