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了房遗爱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同情、幸灾乐祸,以及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皇帝图穷匕见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暗示或者敲打了,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王水,能蚀金化铁,是传说中炼金术士的禁忌之物。
猛火油,更是战场上的大杀器,神机营能在凉州一战封神,靠的就是这玩意儿。
这两样东西,是格物院的最高机密,是房遗爱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那座工业大厦最核心的地基。
李世民不要他的兵权,不要他的王爵,偏偏要他这两样东西的配方。
这用心,何其歹毒!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太子李承乾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站起来为房遗爱说句话,可迎上父皇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刚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要是敢开口,下一个被“惩罚”的,可能就是他这个太子。
而晋王李治,则与身旁的长孙无忌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风暴中心,被逼入绝境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房遗爱,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总能化险为夷吗?
这一次,朕看你还怎么选!
你给,等于自断臂膀,从此沦为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无威胁。
你不给,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第二次抗旨!
那后果,可就不是罚酒三杯那么简单了。
这是死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房遗爱的回答。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他那痛苦、挣扎、最终屈辱妥协的模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房遗爱,笑了。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在皇帝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那么的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
“陛下。”
房遗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您这惩罚,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死到临头了,他竟然还敢跟皇帝阴阳怪气?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怎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冠军侯,是觉得,朕这个惩罚,太轻了?”
“不不不,恰恰相反。”
房遗-爱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臣觉得,陛下这个惩罚,太重了。”
“重到,臣,给不起。”
“你说什么?!”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性的风暴,向着房遗爱席卷而去。
“你,敢再说一遍?!”
“陛下息怒,息怒。”
房遗爱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那样子,不像是臣子在畏惧君王,倒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朋友。
“臣不是不想给,实在是……这东西,它给不了啊。”
“什么叫给不了?”
李世民怒极反笑,“区区两张配方而已,你写不出来吗?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您误会了。”
房遗爱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你真是不懂科学”的无奈表情。
“这化学上的事儿,跟您想的,它不一样。它不是说,我给您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二三四,您照着做,就能做出来的。”
“就拿那王水来说吧,它需要用到两种最关键的原料,一种叫‘浓硝酸’,一种叫‘浓盐酸’。这两种酸,腐蚀性极强,寻常的陶罐铁器,根本无法盛放,必须用格物院特制的琉璃瓶才行。”
“而且,这两种酸的提炼过程,极其复杂和危险。温度、压力、催化剂,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轻则炼制失败,重则……‘轰’的一声,整个实验室都得上天!”
“这,需要极其专业的化学家,和一大堆,臣发明的,奇奇怪怪的,玻璃仪器,才能勉强操作。这玩意儿,您让臣怎么写给您?臣写了,您看得懂吗?您看懂了,您手下的人,做得出来吗?做出来了,能保证不出事吗?”
房遗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至于那猛火油,就更复杂了。它涉及到一种叫做‘分馏’的技术,需要用到一个几十米高的‘分馏塔’。把一种叫‘石油’的黑油,加热到不同的温度,才能分离出不同的产物。这,更是我们格物-院的不传之秘,里面涉及到的各种物理化学原理,臣要是跟您解释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所以啊,陛下。”
房遗爱两手一摊,做出了总结陈词,“您要的这两样东西,不是我不给,是它已经超出了文字可以描述的范畴。它是一门科学,一门系统的,复杂的,需要无数次实验和专业知识才能掌握的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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