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校场整备(1 / 1)

演武场上三十个乡勇站成三排,虽然队列歪歪扭扭,却比刚来时挺直了不少。曹安背着手站在队列前,目光如炬扫过每个人的脸,经过早上那记震慑全场的枪响,这些人眼里的轻视少了,敬畏多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安哥,这是花名册。”二狗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那个边角磨破的本子,递到曹安面前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曹安接过花名册,翻开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本子上不仅工工整整记着三十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名字后面还备注着籍贯、年纪,甚至还有一栏“特长”——比如“王三,会打铁”“刘四,力气大”“石头,跑得快”。字迹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认真劲。

“有心了。”曹安合上本子,看向二狗眼里带着几分赞许。这少年看着怯懦,做事却很细致,是个可塑之才。

二狗子被夸得脸一红,挠了挠头,小声道:“俺……俺就想着记下来,方便安哥调派。”

曹安笑了笑,没再多说,目光重新落回花名册上,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王二柱。备注里写着“原济南卫鸟铳手,懂火器”。

“王二柱出列。”曹安扬声道。

队列里,一个瘦高个男人动了动,迟疑着往前迈了一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根柴火,脸颊凹陷,眼窝很深,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听到曹安叫他,他下意识地弓了弓腰,声音细若蚊蝇:“回……回大人的话,小人在。”

曹安眉头微蹙:“我点你名,答‘到’就行。”

“到。”王二柱的声音依旧不大。

“大声点!”曹安陡然提高了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战场上,声音小了,谁听得见你的号令?”

王二柱被吓得一哆嗦,猛地挺直了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到!”

这一声喊得他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

曹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以前是济南卫的鸟铳手?”

“是。”王二柱喘了口气,声音恢复了正常,却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小人在卫所待了三年,一直扛鸟铳。”

“为何从卫所出来了?”曹安追问。按说卫所兵再差,也比乡勇强些,怎么会沦落到被强征守城的地步?

王二柱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卫所……卫所早散了。再说,鸟铳这东西,没人愿意用。”

“为何?”曹安追问。他知道鸟铳有缺陷,却没想到会到“没人愿意用”的地步。

王二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乡勇,还是咬着牙说道:“炸膛。十杆铳里,总有两三杆会炸膛,轻则伤手,重则没命。弟兄们都怕,有关系有背景的,早就调去拿刀枪了,只剩下我们这些没门路的,只能扛着鸟铳等死。”

曹安沉默了。

他想起校场门口那两尊破败的石狮子,想起营房里发黑的椽子,想起城头上那些锈迹斑斑的武器……王二柱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大明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或许真如王二柱说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太弱。武备废弛到连士兵都怕用自己的武器,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挡得住虎狼般的清军?

“王二柱,”曹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带大家去整理出两间营房,一间住人,一间放火器弹药。今后几天,我们吃住都在这儿,不许擅离职守。”

曹安特意加重了“你带大家”四个字——他想试试王二柱的本事,也想给这个懂火器的老兵一个机会。

王二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曹安会委以重任,随即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用力点头:“是!小人保证办妥!”

“还有。”曹安补充道,“所有人把鸟铳放在地上,我要检查。”

虽然张亲兵说这些鸟铳是“挑选好的”,但曹安不放心,在战场上,一把炸膛的鸟铳,比敌人的刀还致命。

王二柱赶紧传令,乡勇们纷纷放下手里的鸟铳,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随后他带着众人往营房的方向走去,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曹安转身对二狗说道:“这银子给你,今后钱粮就归你管。”

二狗赶紧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手指颤抖着解开绳子。白花花的银子滚落在掌心,五十两。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主家赏的两个铜板,此刻握着这些银子,心脏“砰砰”狂跳,连呼吸都忘了。

“安哥……这……这太多了……”二狗结结巴巴地说。

“不多。”曹安看着他,“想让弟兄们练出本事,就得让他们吃好。你现在就去城里,尽量多买些肉食和粮食,猪肉、羊肉都行,有多少买多少。”

二狗子脸上的兴奋淡了些,皱起眉头:“安哥,现在城里啥都贵,肉更是金贵。这五十两……怕是吃不了几天。”

今早脑海里光幕的提醒——【距离济南城破还有8天】。

只有8天了。

曹安咬了咬牙:“别怕花钱,先让弟兄们顿顿有肉吃,练出力气再说。没钱了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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