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爷在前引路,曹安与张忠紧随其后,穿过巡抚衙门前庭,一路行至正堂外肃立等候。
不多时,堂内传出一声沉喝:“传曹安入内。”
曹安整肃衣襟,携张忠稳步踏入正堂。
登莱巡抚正堂气象森然,堂上高悬“疆寄重任”匾额,正中大案陈设印玺、令旗、惊堂木,左右两列肃立文武属官。
东侧文官序列,首座为登莱监军道佥事,青绸官袍衬得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神色沉稳端凝;其后登州知府、莱州同知、海防同知等官员,个个屏息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却又暗自留意着堂下的曹安。
西侧武将序列则彪悍逼人,登州总兵虎背熊腰,面膛紫黑,一身半甲披挂,气势如山;身旁参将、游击、守备等将官,或魁梧精悍,或面容冷厉,整座正堂静得落针可闻。
只见堂上高坐一人,绯色官袍夺目,面容威严,颌下微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登莱巡抚杨文岳。
曹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拱手躬身:“乡勇曹安,见过杨大人。”
杨文岳目光沉沉,上下打量着他,开口声量不高,却自带封疆大吏的凛然威严:“你便是那领着两千流民、百余火枪,前来投效本抚的曹安?”
“正是在下。”曹安抬首迎视,坦然无惧,“济南破城之前,在下蒙山东巡按宋学朱大人招募,编为乡勇守城。宋大人殉国后,残兵溃散,在下遂收拢余勇,沿途救济灾民,一路辗转至登州,只求为大人镇守海疆,抵御建奴,保一方百姓平安。”
杨文岳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势:“宋巡按忠烈千秋,本抚自然知晓。只是他身为监察御史,无统兵之权;本抚执掌登莱巡抚,节制两府军政海防,你既来投效,便是本抚麾下兵将。”
曹安立刻会意,躬身拱手:“属下明白,今后但凭大人调遣,万死不辞!”
杨文岳眉头微挑:“你手下人马多少?军械如何?”
“嫡系部众三百余人,精壮可战者不下五百,火枪一百二十余支。”曹安语平声稳。
堂上众人骤然一惊,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西侧武将班中,登州参将忍不住低呼:“一百二十支火枪?我海防营鸟铳加起来也不及此数!”
身旁游击更是压低声音:“一介流民乡勇,竟有此等军械,来路恐怕不简单。”
登州总兵眉头紧锁,看向曹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与忌惮。
东侧文官列里,登州知府捻须沉吟,对监军道低声道:“利器在握,人心难测,大人需谨慎为上。”
监军道微微摇头,目光深邃,未置一词。
一时间,堂内文武目光交错,一百二十支火枪,在登莱守军之中已是不容小觑的战力,若是忠心可用,便是股肱助力;若心怀异志,便是心腹大患。
杨文岳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你这火枪品质如何?别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本抚麾下鸟铳,规制精良,从不炸膛。”
曹安心中暗笑,时机来了。
“回大人,在下所用火枪,不用火绳,不惧风雨,点火即发,射速远胜寻常鸟铳。”
堂上文武瞬间哗然,人人面露不信。
“不用火绳?天下哪有这般火铳!”一名守备失声惊呼。
“简直胡言乱语!火铳无绳引火,何以击发?”另一名千总厉声呵斥。
登州总兵更是踏前一步,虎目圆睁:“狂夫!竟敢在巡抚堂前欺瞒上官,视军法如无物吗!”
文官们也纷纷摇头,登州知府轻叹:“年少轻狂,夸大其词,徒增笑柄。”
监军道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得曹安言语太过荒诞。
秦师爷看事情不对,在一旁连忙打圆场:“大人息怒,诸位同僚稍安勿躁。曹安一路护流民而来,态度恭谨,绝非招摇撞骗之辈。不如让他当场演示一番,是非真假,一看便知,也好让大人与诸位放心。”
杨文岳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堂下骚动的文武,沉声道:“好,本抚倒要亲眼看看,你这不用火绳的火枪,究竟有何名堂,移驾校场!”
一行人簇拥着杨文岳,浩浩荡荡移步前往衙门校场。
曹安对身后张忠一挥手:“取燧发枪来。”
张忠立刻将燧发枪双手奉上。
曹安当着一众将官的面,熟练地装填火药、弹丸,抬臂瞄准远处立着的木板,指尖轻扣扳机。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众人耳中皆是发麻。
远处木板应声被洞穿,木屑飞溅,留下一个通透的弹孔。
校场之上,瞬间死寂。
杨文岳眼中惊色一闪而过:“这……当真不用火绳?!”
“大人请再看。”
曹安又连开两枪,枪枪命中,动作流畅迅捷,瞬息之间完成三击,干净利落。
在场明军将官尽数看呆,一个个瞠目结舌,如见神兵。
登州总兵大步上前,盯着那木板破孔失声惊呼:“好快的射速!好猛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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