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授命商税总领(1 / 1)

孙茂才僵立在原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周景安,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怎会不知周景安的身份?那是八大晋商之一的周家,家族盘踞晋地数十载,根基深不可测,可就是这样一位身家亿万的巨贾,竟当着曹安的面,亲口将家族暗中私通后金鞑子的秘事,毫无隐瞒地全盘托出!

这哪里是简单的交心交底,分明是亲手刨断了自家家族的退路,把周家满门的生死荣辱,尽数交到了曹安的掌心!

通敌后金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这般绝密之事,哪怕泄露半分,都能让周家满门抄斩、尸骨无存。可周景安倒好,竟主动将这柄悬在头顶的屠刀,亲手递到了曹安手中。只要曹安有心,偌大的周家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落得个身死族灭的凄惨下场。

望着躬身跪地、姿态决绝的周景安,孙茂才脑中飞速盘算,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这是破釜沉舟,拿整个家族的致命把柄做投名状,彻底投靠曹安!

如今曹安握着周家通敌的铁证,便等同于捏住了周景安的七寸,往后再也不用担心他心怀异心、暗地反水。

在孙茂才看来,周景安这步棋看似自寻死路,实则是极致的精明:以绝无退路的姿态,换曹安百分百的信任,彻底斩断与其他势力的所有牵扯,从此死心塌地为曹安效命,也能让曹安毫无顾忌地重用、扶持自己。

想到此处,孙茂才看向周景安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叹服。能狠下心拿全族安危做赌注,此人的心计与魄力,绝非寻常商贾能比,往后绝不能小觑。

曹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周景安果然通透,识时务、知进退,能断能舍,眼下自己麾下恰好缺一个这样的人。

他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跪在地上的周景安将人扶起。待周景安站稳身形,曹安才缓缓开口,“周掌柜行走商界多年,纵横南北,见多识广,本官有一事困惑,想请教一二。”

周景安刚从跪地的姿态起身,连忙垂手躬身,“曹大人但问无妨,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今大明国库空虚,边关军饷屡屡告急,天下流民四起,乱象渐生。”曹安眉头微蹙,语气里裹着几分冷意与不解,目光直视着周景安,“这天下商肆林立,漕运繁忙,南北商贸往来何其繁盛,可朝廷征了这么久的税,到头来,所有赋税依旧全压在底层百姓身上,这究竟是何缘由?”

周景安面色瞬间凝肃,不敢有丝毫怠慢。沉吟片刻,将大明财税积弊在心中梳理通透,才小心翼翼沉声作答,每一字都斟酌再三:“大人有所不知,这大明商税难收,绝非单一缘由,实则是积弊已久,沉疴难起。”

“首要便是条块分割,权责混乱。天下商税看似归户部总领统筹,可实则各管一摊:运河、长江沿岸的钞关直属户部,专收过境货税、船料税;地方府县设税课司、税课局,执掌市井落地税、门摊税;盐、茶、海外市舶又各设专署衙门,自成一派。多头征管,权责不清,遇事相互推诿,有利益便一拥而上,真到征税之时,效率低下至极,大半税银都在层层牵扯、互相掣肘中耗损殆尽,根本入不了国库。”

说到此处,周景安悄悄抬眼,瞥见曹安面色平静,并无不悦,才敢继续往下说:“其二,便是皇权干预,政策朝令夕改,毫无定数。万历年间,先帝派遣宦官出任矿监、税使,奔赴各地强征商税、矿税,虽短暂充盈内库,却搅得天下商界大乱;天启朝魏忠贤掌权,再度加征商税,严苛打压士绅商贾;可如今崇祯帝登基,铲除阉党之后,尽数裁撤各地税监、减免商税,一心拉拢文官士大夫,可到后来国库亏空、无钱可用,又想着重新加征、复设税署。政令反复无常,上无定法,下无遵循,商贾百姓无所适从,征税一事自然难上加难。”

“而最致命的,便是税令形同虚设。”周景安语气陡然加重,道出了大明商界最核心的隐秘,“江南的士绅大族,本就是天下最大的商贾,他们与朝堂文官结党,形成牢不可破的利益联盟。朝廷但凡要加征商税,触动他们的利益,这些人便鼓动商户罢市、煽动地方民情,甚至公然抗税暴动;即便地方官吏奉命征税,底下商贾也早已与胥吏差役串通一气,瞒报货值、偷税漏税,十成货物能征到一成都已是不易。各地税课司局早已被彻底侵蚀,官吏徇私舞弊、中饱私囊,所谓征税,不过是走个过场,国库能收到的税银寥寥无几。到头来,朝廷无钱可用,便只会一遍遍加征田赋,把所有重担都压在百姓身上,这便是大人所见的乱象根源。”

曹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心底却对周景安又高看了几分。果然没看错人,此人不是只会逐利的庸碌商贾,是真正看透大明财税积弊、深谙内里根由的明白人。

一旁的孙茂才将两人对话听在耳里,看着曹安的神情,瞬间便明白了——曹大人这是要重用周景安!他心中不由得泛起浓浓的羡慕,却也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