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嫁祸王二柱(1 / 1)

醉春楼檐下的羊角灯次第亮起,晚风拂得灯影轻轻摇曳,橘红火光落在飞檐的琉璃瓦当上,漾开一层细碎的流金。

可楼内却一片死寂——往日里萦回不绝的丝竹软调、歌女清唱,此刻全都消弭得干干净净,连半分人声都听不到。

周墨负手立在醉春楼正门的石阶下,腰间悬着督税公署的铜牌。

他下颌微抬,目光扫过朱红大门上的鎏金牌匾,眼底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连衣摆被风掀起的弧度,都带着几分少年得志的张扬。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办差。

他负着的手紧了紧,心里的算盘打得透亮。自打族叔周景安执掌督税公署,督税公署的权柄一日重过一日。山西太原周氏家大业大,旁支子弟数以百计,人人都盯着周景安这棵大树谋前程,族里的明争暗斗早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旁支子弟想出头,就得拿得出实打实的功绩。

今晚查封醉春楼这桩差事,是周墨软磨硬泡才讨来的。只要他今晚干净利落地把人拿了、楼封了,就是实打实的头功。到时候别说在公署里升个主事,就是在族里,说话也能硬气三分。

周墨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二十名的税吏,以及近百名的差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都打起精神!进楼拿人,账房、老鸨、主事的一个都不能漏,账册全部封存,敢拒捕的,按例锁拿,带回公署处置!”

税吏差役齐齐应声,声音在长街上荡开。

众人握着家伙事,抬脚便要往醉春楼的门槛踏去。

就在此时——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骤然从长街尽头的夜色里传了过来。

周墨眉头一皱,抬手止住了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昏暗的街面上,百余名登州军士卒列着严整的队列,正快步奔来。

夜色里,燧发枪的枪管泛着冷冽的寒光,带着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队伍行至醉春楼前十步远,猛地刹住脚步,百余人动作整齐划一,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全场瞬间静了下来。

醉春楼门口的差役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等周墨开口,队伍前列的把总陈狗剩,连正眼都没瞧石阶上的周墨,抬手往身前一挥,扯着嗓子一声暴喝:“给我围起来!”

百余名士卒齐声应诺,众人齐刷刷调转枪口,快步上前,里外三层,将周墨带来的税吏差役团团围在了正中。明晃晃的刺刀直指人群,方才还喧闹的街面,瞬间被冰冷的肃杀之气裹得严严实实。

差役们登时慌了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税吏们也脸色发白,纷纷扭头望向最前方的周墨,眼里带着慌乱。

身旁一名熟谙本地情势的税吏慌忙凑上前来,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他压着嗓子说道:“周公子,来的是登州军的人,带头的是陈狗剩陈百总……”

周墨却站得纹丝不动,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勾起一抹冷笑。

他有什么好怕的?

族叔周景安是督税公署主官,品秩并不在王二柱之下。更何况规矩摆在那里,军队不得插手地方民政税务,这是铁律。真闹到曹帅面前,理亏的绝不可能是督税公署。这群当兵的,也敢来管商税的事?简直是越界犯禁。

“慌什么。”

周墨低声丢下一句,缓步走下石阶,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他上前半步,目光从容地掠过面前林立的刺刀,最终落在陈狗剩脸上,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你就是陈百总?胆敢带兵围堵督税公署办差,是谁给你的胆子?”

周墨抬手撩起衣袖,亮出腰间那块铸着“督税”二字的铜牌,声调又沉了几分:“我等奉督税公署周大人之命,查封无牌经营、偷漏商税的醉春楼。我劝你即刻带人退下,不要自误。否则按阻挠公务论处,后果你担待不起。”

陈狗剩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担待不起?你算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他往前一迈,手中燧发枪的枪管微微抬起,冰冷的枪口直指周墨面门,语气蛮横至极:“什么督税公署,老子不认。今晚这醉春楼,有我们王将军罩着,别说查封,你们连门槛都别想踏进一步!”

“想进去?”

陈狗剩嘴角扯出一抹凶戾的笑,抬手拍了拍冰凉的枪身,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街面上格外刺耳,“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周围的差役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吓得腿肚子发软,要不是碍于周墨在前面,差点就转身跑了。

周墨闻言,非但不退,反而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出发前族叔亲口交代,今晚行动,无论遇谁阻拦,只管拿人,天塌下来有他顶着。更何况整顿商税是曹安亲自定下的新政,是帅府亲自发的公文。借这莽夫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真开枪——真伤了督税公署的官员,就是公然跟曹帅的新政作对,就算是王二柱,也护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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