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

距离雾山岛约五十海里的一个临海小镇上，一座三层小楼的楼顶，一个中年男人头枕在一位长相标致的年轻女人腿上，正悠闲地哼着小曲。

他叫刘新，今年四十三岁，在丧尸病毒爆发前是个黑老大。

病毒爆发之后，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苟且偷生，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带着手底下养着的一帮小弟偷袭了镇派出所，夺取了十几把枪支，迅速在小镇上拉起了一支队伍，自称“新帮”。

这座小镇原有五万多常住居民，然而病毒爆发后幸存下来的不到千人，几乎所有人都跟了他。

因为不跟着他的，都死了。

“新哥，你这两天老往天台上跑，那海面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女人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刘新的额头，语气娇嗔。

刘新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好看的东西多了。一艘船，一个岛。”

女人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但也没敢多问，只是重新帮他按着太阳穴。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红发杀马特青年跑上天台，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新哥！”

刘新没有起身，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赖子，跟你说多少回了，上了楼先喘匀了再开口。急什么急，天塌下来了？”

赖子深吸了两口气，才说：“今天又去看了。航母还在那儿，岛上的人也还在进进出出。今天看到他们搬了好几大箱东西上岛。”

刘新终于睁开了眼，坐起身来，拍了拍女人的屁股示意她先下去。

女人顺从地站起来，扭着腰走下楼梯。

刘新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目视远方：“确定岛上的人没发现你们？”

“确定。”赖子拍着胸脯，“我们每天都是趁着傍晚天黑，视线不好才过去悄悄侦查，而且距离拉得远，他们顶多看到一个黑影。”

刘新十分谨慎，带着几分怀疑问道：“他们岛上的人就没个巡逻放哨的？”

赖子嘿嘿一笑：“有倒是有，但也就走个过场。岛上的巡逻就是沿着海滩溜达一圈就回去了，连望远镜都没举。他们压根就没想过会有人对他们有兴趣。”

刘新却没有立刻放下心来，紧接着问：“那他们搬东西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拿家伙？”

赖子想了想：“有，但也就几个人背着枪，其他人看着像干活的，不像当兵的。”

“领头的人见过吗？”

“没见过正脸，远远看着像个瘦高个，站在码头上指指点点的。”赖子压低声音，“听那帮流浪的人说，岛上主事的好像叫林山，年纪不大，但底下人都听他的。”

刘新冷哼一声：“年轻人，有点运气就以为自己是人物了。等上了岛，让他知道这世道谁说了算。”

刘新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眯起：“你说他们搬东西……搬的是什么，看清楚了？”

“看不太清楚，但箱子都挺大的，好几个人抬一个。”赖子凑上来，压低声音说，“老大，咱们上不上啊？那航母可就是块肥肉，放那儿一天，我就心痒一分。”

刘新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盯着远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就不想想，他们既然能占航母搬东西，能没点手里活儿？那岛上一百多号人，要是拼起命来，咱们真能吃得下？”

赖子一咬牙：“那有啥怕的？咱们人多！”

“人多？”刘新冷笑了一声，“人多管用的话，老子早就冲上去抢了，还用得着在这儿看五天？咱们真正能打的也就四百号人，手里就那十几条枪，剩下全是刀棍，跟人家硬碰硬，那就是拿人命填。”

赖子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嘀咕：“可咱们四百来号人，真要拼也不是拼不过……”

刘新瞥了他一眼：“拼得过，也得死不少人。死人的事，能少则少。咱们的命可比那些岛上的人值钱。”

赖子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不再吭声了。

刘新转身，朝楼下走去：“光靠咱们一家不够，得再拉一个人。”

赖子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随即跟上他的步伐：“老大，你是说……赵四海？”

“方圆几百海里，能跟咱们扳手腕的也就他了。”

刘新走进一楼的房间，在桌前坐下，点了一根烟。

“你看啊，咱们能用的人约四百号，赵四海那边能打的也有两三百号，两边凑一凑，五六百人去打那个破岛，那不是稳的吗？”

赖子有些犹豫：“可赵四海那人胃口不小，你肯分他？”

刘新吐出一口烟，笑了：“分？等岛打下来了，分不分由咱说了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世道，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将来还不一定谁吃谁呢。”

赖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笑容：“老大高明。”

赖章想了想，又追问：“那赵四海要是也留一手呢？”

刘新弹了弹烟灰：“他留一手，咱们就留两手。反正到时候在海上，谁人多、谁船快，谁说了算。”

刘新站起身，走到窗口，望向东边：“明天一早，启程去会会赵四海。就说有笔大生意要跟他谈。”

赖章又问：“万一赵四海不肯冒这个险呢？咱们跟他可没什么交情。”

刘新的手搭在窗框上，语气淡淡的：“世道变了，赖子。交情值几个钱？只要航母放在那儿一天，赵四海就不可能不动心。他要是真不想干，那他这辈子也就在那片码头上穷混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要是他真不识抬举，那也算他自找的。”

赖章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赖章又回过头来：“新哥，明儿去渔帮，要不要多带几个兄弟？”

刘新头也没回：“带四个人就够了。带多了，赵四海以为我怕他。”

赖章应了一声，把门带上了。

夜色渐深。

小镇的街道上，几堆篝火正在燃烧，映出一张张麻木的脸。

新帮的巡逻队员握着枪在街角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刘新站在窗边，目光穿过夜空，朝着那五十海里之外的方向看去。

他看不到航母，但他能感觉得到，那艘巨大的钢铁巨兽就在那里等着他。

“我的船，我的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