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群的嘶吼和“狼穴”追兵仓促退去的声响,如同潮水般退向山林深处,最终被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重新吞噬。凹坑内,死里逃生的五人(加昏迷的大熊是六人)依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和粗重的喘息,足足等了几分钟,确认再无任何属于“人”的动静靠近,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冷汗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物,带来更深的寒意。林山感到抬担架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既是体力透支,也是后怕。吴磊的脸色在微光下更加苍白,失血和连续的剧痛、紧张在消耗着他最后的精力。林大柱肋下的绷带又被血洇湿了一小块。
“这里不能留了,尸群可能散开,追兵也可能绕回来。”陈达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异常坚定,“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返回‘家’里。但原路不能走了,我们走‘猿猴道’,虽然更险,但绝对隐蔽,直通后山。”
“猿猴道?”林山心头一紧,光听名字就知道绝非坦途,再看看昏迷不醒、体型壮硕的大熊,如何通过?
“担架过不去。只能背,或者……”陈达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山和吴磊身上,语气沉重但务实,“我们轮流背。我、你(林山),还有这位受伤轻些的兄弟(看向林大柱,尽管他肋下有伤),我们三个轮流。阿英,你照顾这位手臂受伤的同志(吴磊)。这是唯一能带他过去的方法。”
轮流背一个近两百斤的昏迷伤员,穿越号称“猿猴道”的险峻地形,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看看吴磊几乎不敢用力的手臂,看看阿英单薄的身躯,再看看眼前绝境,林山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再不可能也要变成可能。
“我先来!”林大柱咬着牙,忍着肋下疼痛,闷声道,“我劲儿大!”
“不,我先来,我熟悉路,知道哪里能歇脚。”陈达不容分说,已经蹲下身,示意林山和阿英帮忙将大熊扶到他背上。他用剩余的所有绳索和布条,尽可能牢固地将大熊捆在自己背上,打了一个复杂但扎实的绳结。“走!跟上,注意我的脚步!”
队伍再次出发,进入真正的“猿猴道”。这根本不是路,是地狱般的考验。陡峭湿滑的岩石坡需要四肢并用攀爬,陈达背着大熊,每上一步都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需要林山或林大柱在后面拼命托举。横跨深涧的腐朽树干,陈达需要极其小心地保持平衡,一点点挪过去,下面就是黑洞洞的深渊。密不透风的荆棘丛,需要陈达用身体硬生生挤开一条缝,尖锐的木刺在他脸上、手上划出无数血口。
仅仅走了不到十分钟,陈达的呼吸就变得如同破风箱,脚步开始踉跄。他咬紧牙关,又坚持了五分钟,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小小石台,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涨红,几乎脱力。
“换我!”林山立刻上前,解开绳结,在陈达和林大柱的帮助下,将大熊转移到自己背上。当大熊沉重的身躯压上来时,林山感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他猛地吸气,想起沙滩上大熊教他近战格斗时的眼神,想起石缝中他为自己挡箭的身影,一股莫名的力量从酸软的肌肉深处涌出。他站稳,学着陈达的样子收紧绳结,闷头向前。
背上的重量仿佛山岳,每走一步都耗尽全力。汗水模糊了视线,伤口在重压下疼痛加剧。但林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带大熊活下去!他模仿着陈达之前的路线,在荆棘中钻,在岩壁上爬,在独木上挪。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来。手掌被粗糙的树皮和岩石磨破,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林山也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烧火燎。他终于也瘫倒在一处勉强能落脚的石凹里,连解开绳结的力气都快没了。
“该……该我了……”林大柱喘着粗气上前,他肋下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脸色惨白。但他一声不吭,替换下几乎虚脱的林山,背起了大熊。这个憨直的汉子,将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低沉的闷吼,一步一步,向着未知的前方挪动。他的脚步比陈达和林山更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扎实。
陈达和林山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阿英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吴磊。这支队伍,如同在炼狱中蠕行的伤兵,依靠着最原始的信念和彼此支撑,一点点地挪向生的希望。
终于,在历经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跋涉后,他们来到了那处近乎垂直的悬崖底部。绳梯高悬,没入黑暗。
看着那绳梯,再看看几乎完全脱力的林大柱和背上昏迷的大熊,连陈达眼中都闪过一丝绝望。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攀爬绳梯?
就在众人近乎绝望之际,悬崖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鸟鸣的哨音,三短一长。
陈达精神一振,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简陋的木质哨子,凑到嘴边,回以两长一短的哨音。
很快,绳梯被用力拉扯了几下,确认牢固。然后,一个用粗藤和坚韧树皮编成的、更大更结实的网兜,被几条绳索缓缓放了下来。网兜边缘还绑着几根可供抓握的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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