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将天际最后一抹暗红也吞噬殆尽。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绒布,缓缓笼罩“幸存者号”和它蛰伏的礁石区。
船舱里,紧张的准备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装备一件件摆开检查、擦拭、分配。陈达和老周低声核对每一件自制爆炸物的引信和稳定性。吴磊用未受伤的手,最后一次为参与行动的人讲解简易手势信号和应急撤退路线。林海和张伯带着几个年轻人,将有限的燃烧瓶、弩箭、土制炸药分门别类打包。
林山独自在后甲板,一遍遍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两把92式手枪,四个压满的弹夹,磨得锋利的短斧,涂黑的匕首,夜视仪,还有一小捆浸了油的布条和打火机——最后的放火手段。他的动作沉稳,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冽。山顶所见的那一幕,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意识深处,成为驱动他必须完成这次“净化”的最强动力。
底舱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林山收起装备,转身走了下去。
周伯躺在一张用木板和旧帆布临时搭成的床铺上,脸色依旧灰败,但呼吸比前几天平稳了些。阿英刚给他换完药,正在整理所剩无几的绷带和药品。大熊躺在旁边另一张铺上,依旧昏迷,但胸膛的起伏明显有力了,额头的热度也退下去不少。阿英说,从林场抢回来的抗生素起了关键作用。
“周伯,感觉怎么样?”林山蹲在床边,低声问。
周伯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浑浊,但看到林山,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好多了……死不了。你们……要去了?”
“嗯,明晚。”林山点头。
周伯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手,抓住林山的胳膊,抓得很紧:“小心……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林山反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我们会的。等我们回来,这岛就干净了。”
周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松开手,闭上眼睛,眼角有浑浊的湿痕。
林山又看向大熊。这个憨厚的汉子依旧沉睡,眉头却不再紧锁。林山替他掖了掖盖着的旧毯子,低声道:“大熊,等你醒了,我请你喝酒。用从‘狼穴’缴来的好酒。”
他起身,对阿英点点头:“辛苦你了,阿英姐。我们不在的时候,船和伤员,就拜托你了。”
阿英眼圈微红,用力点头:“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们等你们。”
林山走上甲板,看见林妙妙正帮张伯整理佯攻组要用的“响炮”和烟雾罐。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一丝不苟。火光之后,她似乎一夜之间褪尽了最后一丝少女的娇气,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毅。
“山哥,”她看到林山,抬起头,“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
林山接过,入手微沉,带着点温度。打开一看,是几块烤得焦黄的、混合了鱼肉和干野菜的饭团,还有一小包盐。
“路上吃。”林妙妙说,声音很轻,“别饿着。”
林山心里一暖,“放心,很快就回来。”
“嗯。”林妙妙重重点头,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直到他转身走向正在检查弓弩的猴子。
……
同一片夜空下,云巅度假村的主别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吊灯散发着稳定的、略显苍白的光——那是太阳能蓄电池供电的证明。客厅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隐约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陈天雄穿着丝质睡袍,斜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慢慢摇晃着。他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张模糊的地图和几份潦草的报告。
刘彪垂手站在一旁,脸上新添了一道鞭痕,是前两天酒坊被烧后,陈天雄盛怒之下亲手抽的。他低着头,但眼神阴鸷,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
“西边林场被端,东边酒坊被烧。”陈天雄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彪子,你告诉我,咱们这,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烧就烧?”
刘彪喉结滚动了一下,嘶声道:“老板,他们熟悉地形,又有枪,打一下就跑……”
“我不想听借口!”陈天雄猛地将酒杯顿在矮几上,酒液溅出,“我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我们的人死了,东西没了,脸丢尽了!现在连喝口干净水都要提心吊胆!下面那些兄弟已经开始有闲话了!你知不知道?!”
刘彪额头冒出冷汗:“我知道,老板。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所有外围据点都加了双岗,巡逻队也增加了……”
“加岗?巡逻?”陈天雄冷笑,“有用吗?人家在暗,我们在明!人家知道我们怕什么,专挑我们的命根子打!酒!那是控制下面那些杂碎、还有跟外面换东西的硬通货!现在呢?嗯?”
他站起身,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海面轮廓:“那艘船……必须弄到手。陈达那帮泥腿子……也必须彻底清理干净。以前是懒得费劲,现在他们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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