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黑子站在码头边，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刘芳站在他身旁，低着头，眼睛红肿，一言不发。

她昨晚一夜没睡，耳边全是那个女人绝望的哭喊声。

光头从村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拎着一瓶酒。

他走到码头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艘破旧的小渔船。

“这船能开到那座岛吗？”光头问。

“能。”黑子说，“油箱加满了，运气好的话能撑到。”

“那就出发吧。”

光头拍了拍黑子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黑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吗？”

黑子没有回答，等着他继续说。

“因为你脑子好使，嘴巴也严。”

光头说，“但你弟弟还在这，你应该没忘吧？”

黑子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握着编织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没忘。”他说。

“没忘就好。”光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你弟弟年纪小，才十六岁，我让人照顾得很好。顿顿有肉吃，没人欺负他。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了，回来之后，你就可以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但你要是起了什么歪心思——比如进了那座岛就不回来了，或者在那边出卖我——那你弟弟的下场，你应该能想到。”

黑子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光头凑近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弟弟长得白白净净的，我那帮弟兄里，有好几个就好那一口。你要是让我不满意，我就把你弟弟赏给他们。到时候他是死是活，我可不管。”

黑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咬着牙说了一句：“我会办好。”

“这才对嘛。”光头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行了，出发吧。”

黑子没有再说话，转身跳上了船。

他伸手去扶刘芳，刘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跨上了渔船。

小渔船发动了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船身缓缓离开码头，调转方向，朝着远处的海面驶去。

光头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耗子走到他身边：“老大，你说黑子能成吗？”

“他不敢不成。”光头点了根烟，“他弟弟在我手上，他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乱来。”

“那万一那座岛上的人把他扣下了呢？”

“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了。”光头吐了一口烟，“反正我也没损失什么。”

小渔船在海面上行驶了整整一个上午。

海风很大，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船身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刘芳的衣襟。

但她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坐在船舱里，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海面。

黑子掌着舵，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海面。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光头最后那句话——“你弟弟长得白白净净的，我那帮弟兄里，有好几个就好那一口。”

光头不是在吓唬他，说到做到。

他必须完成任务。不是为了光头，是为了他弟弟。

“你还好吗？”黑子忽然开口。

刘芳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情愿。”黑子说，“但现在已经上了船，没有回头路了。”

刘芳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会放了我老公吗？”

黑子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你骗我。”刘芳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知道他不会！你们这种人，从来不会守信！”

黑子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对，他确实不会。”

刘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哭出声。

黑子看着她，忽然又说了一句：“但我弟弟在他手上。所以我必须完成任务。你配合我，你男人还有一线生机。你不配合，我们俩都活不了。”

刘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也有把柄在他手上？”

“我弟弟。”黑子说，“十六岁。”

刘芳愣住了。

她看着黑子的眼睛，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和她一样，充满了绝望。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黑子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低头对照了一下手里那张简陋的手绘地图：“到了。”

他减慢了船速，让小渔船缓缓靠近岸边。

码头上已经有人看到了他们。一个穿着灰色上衣的男人站在码头边，手里端着一把步枪，警惕地望着他们。

黑子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刘芳说：“准备好了吗？”

刘芳没有回答，但她站了起来，站在黑子身边。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小渔船靠岸了。

黑子跳下船，朝码头上的人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一个疲惫而惶恐的笑容：“兄弟，我们是逃难的……在海上漂了好几天了……能给口水喝吗？”

码头上的人没有放下枪，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从哪里来的？”

“临海市。”黑子说，“营地垮了，没办法才往海上跑。这是我老婆，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刘芳一眼。刘芳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码头上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了枪：“等着，我去叫人。”

那人转身快步离去。黑子和刘芳站在原地，等待着。

海风吹过码头，带着咸腥的气息。

黑子看了一眼远处的建筑物，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位置：码头、哨塔、主干道、建筑物分布。

然后他垂下目光，继续扮演那个惶恐不安的幸存者。

但他不知道的是，站在他身边的刘芳，也在看着同样的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了哨塔上那个持枪的身影上。

她心里此刻正在天人交战，——如果她现在喊出来，那个人会不会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