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老王叔起了个大早。
年纪大了觉少，加上昨晚心里一直搁着那档子事，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他索性不睡了，披上外套出了门。
码头上晨雾未散，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
阿亮正站在哨塔下面伸懒腰，看到老王叔走过来，打了个哈欠：“王叔，起这么早？”
“老了，睡不着。”
老王叔走到哨塔边上，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阿亮，“来一根？”
阿亮接过烟，就着老王叔的火点上，吸了一口：“王叔，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看你眼圈都是黑的。”
“可不是嘛。”老王叔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
“昨晚食堂来了两个新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一男一女，说是从临海市逃出来的。”阿亮说，“大熊让我盯着的，怎么了？”
老王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那男的说，他们是看到岛上的灯光，才找到这座岛的。”
阿亮愣了一下：“灯光？”
“对。”老王叔皱着眉头，“他说他们在海上漂了三天，看到这边有亮光，就朝着亮光的方向开了过来。”
阿亮夹烟的手顿了一下：“他跟你说他看到灯光了？”
“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老王叔弹了弹烟灰，“我当时没说什么，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又接着说：“咱们这座岛晚上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天一黑，度假村那边的灯就全关了。码头这边也就值班室和食堂亮几盏灯，还都拉了窗帘。从海上看过来，根本不可能看到什么亮光。”
阿亮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晨雾中，海平线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老王叔说得对——这座岛晚上的灯光管控非常严格。
为了防止被海上的不法分子发现，天一黑，所有不必要的灯光全部熄灭。
就连码头值班室的窗户，都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从海上看过来，这座岛在夜里就是一片漆黑。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海上看到岛上的灯光。
“他撒谎。”阿亮低声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王叔吸了一口烟，“但我没当场戳穿他。万一人家真是看错了呢？也不好一棍子打死。”
阿亮点了点头：“王叔，这事你别跟别人说，我去跟大熊说一下。”
“行，你看着办。”老王叔掐灭烟头，“我也就随口一提，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那女的看起来倒是真可怜，不像装的。但那男的……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知道了。”阿亮说，“王叔，谢了。”
老王叔摆了摆手，走了。
阿亮站在哨塔下面，眉头紧锁。
他正想着该不该现在就去找大熊，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亮，大清早的发什么呆呢？”
阿亮回过头，看到猴子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他是过来帮老周修抽水机的，路过码头顺便打个招呼。
“猴子，你来得正好。”阿亮压低声音，“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阿亮把老王叔的话复述了一遍。猴子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说他看到灯光了？”猴子问。
“对，原话。”
猴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度假村的方向。
晨雾中，度假村主楼的屋顶若隐若现。
从码头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屋顶的上半截，下半截完全被地势和树木挡住了。
“他看到个屁。”猴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阿亮一愣：“什么意思？”
猴子指了指度假村的方向：“你站在这里，能看到主楼的灯光吗？”
阿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主楼的屋顶，根本看不到任何窗户或灯光。
码头的地势本来就低，度假村建在高处，中间还隔着一片树林。别说晚上了，就算是白天，站在码头也只能看到主楼的屋顶。
“看不到。”阿亮如实回答。
“那他从海上能看到？”猴子看着阿亮，“他在海上，船随着波浪一上一下，视野比码头还低。他能看到个鬼的灯光。”
阿亮的瞳孔微微一缩。
“所以……”
“所以他在撒谎。”猴子把嘴里的草茎吐掉，“他根本不是看到灯光找过来的。他知道这座岛上有灯光，是因为他本来就知情。”
阿亮的后背一阵发凉：“那他是……”
“要么是探路的，要么是奸细。”猴子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去通知大熊，让他看好那两个人。我回去找山哥汇报一下。”
他说完，转身快步朝度假村走去。
阿亮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排低矮的民房。
那扇紧闭的门后面，那对自称是夫妻的男女，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不敢多想，转身朝值班室跑去。
值班室里，大熊正坐在桌前喝茶。
看到阿亮急匆匆地跑进来，放下杯子：“怎么了？踩到蛇了？”
“不是。”阿亮喘了口气，“大熊，昨晚来的那个男的，有问题。”
他把老王叔的话和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大熊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灯光的事，确实不对。”大熊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远处那排民房，“我本来还想观察两天再说。现在看来，等不了两天了。”
“那现在怎么办？”
“盯紧他们。”大熊说，“别让他们靠近码头，更别让他们碰船。我这就去找阿山和吴磊商量。”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戴上，大步走出了值班室。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先别惊动他们，该干嘛就干嘛，别让他们看出异常。”
拍了拍阿亮的肩膀，转身朝度假村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吹了两声口哨。
阿亮看着大熊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转身走向值班室。
推开门，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门框上慢慢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