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黑子就醒了。
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翻腾着吴磊说的那些话，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的神经。
翻身下床，洗了把脸，推开门走了出去。
码头上晨雾弥漫，海面灰蒙蒙的。
阿亮正站在哨塔下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到黑子出来，没有阻拦，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黑子也点了点头，然后朝值班室旁边那间小屋走去。
吴磊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茶。
看到黑子进来，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黑子在他对面坐下。
“想好了？”吴磊问。
“想好了。”黑子说，“我做，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能收留我们这些人？光头那边还有很多苦命人，”黑子说，“他们都是被光头抓去的，不是自愿跟着他干的。”
吴磊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他们愿意留下，岛上不缺两口饭吃。”
黑子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喝茶，而是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拿起旁边的纸和笔画了起来。
“这是光头的渔村据点。”他一边画一边说，“村子不大，大概二十几栋房子，但大部分都破败了，只有中间这几栋是加固过的。”
吴磊低头看着桌面上草图，目光专注。
“光头住在村子中央最大的一栋房子里，原来是渔村的村委会。”黑子画了一个方块，“武器藏在他卧室隔壁的房间，钥匙随身带着，从不离身。”
“光头手下有多少人？”吴磊问。
“差不多三十几号人，剩下的都是被迫加入的幸存者，总共应该有一百号人。”
“武器呢？”
“几把猎枪，一些砍刀，还有几把手枪。子弹不多，打一场硬仗都不够。”黑子顿了顿，“但他们有两艘大游艇，速度快，装载量大。”
吴磊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你说明晚光头的人会来找你接头？”他问。
“对。”黑子说，“原定是我们到岛上三天之后的傍晚，他会派一艘小艇在雾山岛东南方向五海里的礁石区等我几个小时。如果我按时到了，就碰头。如果我没到，他就默认我出事了，不会再派人来。”
“那你就按原计划去。”吴磊说，“把假消息传过去，但不要跟他们走。就说岛上的人对你还有戒心，你怕贸然离开会引起怀疑，所以先留下来继续潜伏，等他的进攻指令。”
黑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的。”
“你告诉他，巡逻最松懈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到三点。岛上大概五六十人，有十几条步枪，但大部分枪里没有子弹。”吴磊说，“把这些消息传过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击杀光头，带我们去救你弟弟。”
黑子深吸了一口气：“明白。”
第二天傍晚，太阳开始西沉。
黑子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趁着天色渐暗，沿着海岸线徒步朝东南方向的礁石区走去。
这条路不好走。
好在今晚有月亮，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光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借着月光，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裸露的礁石。
退潮了，礁石露出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黑子放慢了脚步，猫着腰，在一块大礁石后面蹲了下来。
屏住呼吸，观察着四周。
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船。
他等了一会儿。
大约过了十分钟，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是一艘黑色的小艇。小艇上没有开灯，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小艇靠近礁石区，停了下来。船上坐着两个人，都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黑子？”
黑子从礁石后面站了起来：“是我。”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过来。”
黑子踩着礁石，走到小艇边上。
他没有上船，只是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靠在船舷边。
“怎么样？”那人问。
“岛上大概五六十人，有十几条步枪，但大部分枪里没有子弹。我趁他们换班的时候偷听到的，岛上的人子弹快用光了，大部分手里的枪都是摆设吓唬人。”
“你确定？”那人有些不相信。
“确定，我听巡逻的人抱怨过。”
“巡逻呢？”那人又问。
“每天晚上十二点到凌晨四点最松懈。但凌晨一点到三点是最佳时机，那个时间段换班的人最少。”
那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递给黑子：“拿着。”
黑子接过来，捏了捏，里面是粉末状的东西：“这是什么？”
“药。”那人说，“老大让你继续潜伏在岛上，等他的进攻指令。到时候，你找机会把这个下到他们的水缸里。”
黑子的手微微一紧。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把药包揣进口袋里：“明白了。”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一趟，给你传达老大的最新消息。”那人说，“你继续在这里等我。”
“好。”
“老大说了，事成之后，你弟弟就自由了。”那人看了他一眼，“别让他失望。”
黑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艇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划入黑暗中，很快消失在海面上。
黑子站在海水里，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包药。
药包不大，但分量不轻。
他知道这是什么——迷药，毒药，都有可能。光头做事向来不留余地。
他把药包收好，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摸黑往回走。
回到码头时，已经是深夜了。阿亮站在哨塔上，看到他回来，没有多问，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黑子径直走向那间小屋。
吴磊还在里面等着他。
“传过去了？”吴磊问。
“传过去了。”黑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药，放在桌上，“他们还给了我这个东西。还说，明天这个时候会再来一趟，给我传达最新的进攻指令。”
吴磊拿起这包药，脸色平静：
“光头，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