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业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

队员们围坐在修理车间里，有人靠在墙边，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坐在废弃的零件箱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山身上。

林山没有急着说话。

他拿起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我先说说我在武林营地看到的情况。”

“体育馆一共三层加一个地下室。一楼是公共食堂和活动区，摆了十几张折叠桌，虽然简陋但干净。二楼是老人和孩子的住处，用隔板隔成小间，每人有一张床垫和一床被子。三楼是物资仓库，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分类码放，整整齐齐。地下室改成了医务室，有三个伤员在休养，一个中年女人在照顾他们——那是他们唯一的医生，末世前是市医院的护士长。”

猴子点了点头：“这个确实做的很不错了。”

“人也不少。”林山继续说，“整个营地有三百多号人，青壮年大概占一半，剩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有明确的分工，老人孩子负责营地内的杂务，妇女负责做饭和缝补，青壮年分成几支小队，轮流外出搜集物资和巡逻。”

韩征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直没有说话。

林山看向他：“韩征，你怎么看？”

韩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我还是不信任他。”

“为什么？”

“我是警察出身。”韩征说，“警察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这种世道里。武林能在临海市拉起三百多号人，把营地管理得井井有条，说明他绝对不是普通人。但问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物资是哪来的？他的武器是哪来的？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第一次见面就带我们把营地逛了个遍——仓库、医务室、住宿区，全都开放给我们看。这太大方了。要么他是真的坦荡，要么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觉得他可信，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

猴子插了一句：“那你觉得他是哪种？”

韩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才不信任。”

大熊蹲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他开口了：“我没去营地，不好评价武林这个人。但阿山，你说他带你们看了布防，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哨兵是怎么站的？”

林山回忆了一下：“几个入口都有人把守，二楼和三楼有流动哨。哨兵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四米。”

大熊点了点头：“三四米，一颗手雷能炸倒一片。说明他们可能更注重‘看起来有人在守着’这个效果，而不是真正的战术防御。换句话说，他们可能缺乏实战经验。”

林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武林这个人，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但我们不需要完全信任他，我们只需要判断一件事——跟他合作，对我们有没有好处。”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他们有三百多号人，但青壮年只有一半，剩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这说明他们不是一个纯粹的武力团伙，而是一个真正的幸存者社区。第二，他们的物资管理很规范，分类存放，定量分配，没有浪费。这说明他们的管理层有头脑，也有执行力。第三，他们有一个医生。这在现在的临海市，是比武器还宝贵的资源。”

他放下手，总结道：“综合来看，武林这伙人不是陈道南那种败类。他们可能有自己的秘密，可能有自己的算盘，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是值得打交道的人。”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那山哥你的意思是——跟他们交易？”猴子问。

林山点了点头：“对。但交易的前提是，我们不能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细。”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我们可以告诉他们，我们住在一座大岛上，岛上的丧尸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这是实话，可以增加我们在交易中的话语权。但我们有多少人、岛上还有多少储备、我们的防御工事是什么样的——这些一概不提。”

“那武器弹药呢？”大熊问。

“卖一部分。”林山说，“我们这次带出来的弹药还有富余，留够自己用的，多余的部分拿出来交易。但不要一次性给太多，分批给，细水长流。”

“换什么？”猴子问。

林山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答案：“汽油和柴油。”

他抬起头，看着队员们：“岛上不缺粮食，不缺淡水，不缺住的地方。但我们缺燃料。渔船需要柴油，发电机需要汽油，车辆也需要油。没有燃料，我们在岛上就是被困死的。临海市这么大，肯定还有未被搜刮的加油站和储油点。武林在城里经营了大半年，他比我们更清楚哪里有油。用弹药换油，这笔买卖划算。”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大熊第一个点了头：“我觉得可行。”

猴子也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其他人也陆续表态，没有人反对。

林山转头看向韩征：“你呢？”

韩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交易可以，但我保留对他的看法。还有——交易归交易，别跟他走得太近。”

林山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武林，把交易的条件谈妥。”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有得忙。”

队员们陆续散去。

林山站在车间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汽油、柴油、弹药、交易。

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

他知道，这次交易一旦达成，就意味着他们和武林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是好是坏，现在还说不准。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