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把后脑勺往浮空车靠背上一砸，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跟着往下滑了半截，两条胳膊往旁边一摊，像条脱了水的鱼。

“啊，真不想写报告啊！”

“别念叨了。有这时间你早写一半了。”

“他们又不看。”伊丽莎白猛地坐直了，眼睛瞪得滚圆，“就是走个过场！为什么他妈的就是追着不放！”

依旧粗口连篇，依旧是骂着熟悉的对象。

“你们只需要写个简单过程就好了。”埃文斯的声音从角落飘来，带着点似了的意味。他没回头，脖子往前伸着，终端的蓝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发青，原本就不红润的脸现在更是变得铁青“而我考虑的就多了。你们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我都得写进去。谁在哪个节点干了什么，谁多打了几发子弹。”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狠狠戳了两下，像要把终端捅穿，“真是一群狗屎。”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威廉敲屏幕的嗒嗒声和浮空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外头的天灰蒙蒙的，楼群一排排往后滑，像沉默的铁盒子。

“快写吧。”克里斯托弗忽然开口了。他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声音闷闷的，像从鼻腔里挤出来一样，“交完好把爱莎接到小镇去。我们今天要做的事还很多。”

“队长，你的报告给我吧，你去帮一下她。免得又像上次那样弄出点笑话来。”

车厢里寂静了大概一秒。

“喂！”伊丽莎白直接炸了，“就不能不提那件事吗！当时只是我一时头昏，我自己都想揍当时的自己一拳好吧！”

“但是你做不到，不是吗？”克里斯托弗接过埃文斯递来的终端，眼睛都没从屏幕上抬一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手指已经在埃文斯写了一半的报告上继续敲了。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脸涨得发红，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

“好了好了。”埃文斯终于回过头，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多少有点无奈的调停意味，“别吵了。不然我就告诉爱莎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伊丽莎白立刻闭上了嘴，恶狠狠地瞪了克里斯托弗一眼，把脸扭向窗外。克里斯托弗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威廉从头到尾没参与，只是低着头，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偶尔伸手在脖子上捏一把。

星月坐在远处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他们。没参与前面的对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几个人。浮空车在灰白色的楼群之间穿行，窗外的光断断续续扫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亮，又暗下去。路程不算长，半小时左右。而他们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总算把报告给肝完了。

车停稳后，埃文斯先跳下去，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浑身就像散架一样迸发出脆响。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星月。

“星月，我们先回去述职。你可以在附近逛逛。”他递过来一部手机，样式普通，边角磨得发亮，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我也不知道要多久。用这个保持联系。”

星月接过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行。”他把手机揣进外套内侧口袋，拎起包下了车，朝他们摆了一下手，转身往反方向走了。“回见。”

“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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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给星月的感觉一直不好。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整个人会不自觉地绷紧。楼太高，太密，把天光挡去大半，街道终年泡在一层半明不暗的灰蓝色里。抬头看，霓虹灯牌密密麻麻悬在头顶，红的蓝的紫的绿的，交替着闪，把来往行人的脸都照得像蒙了一层油彩。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味，原本就不是很健康的空气，再被空调外机的热风一烘，味道变得更加的难受了。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几个巷口的时候，能看见里面三三两两蹲着人。那些人穿着松垮的外套，领子竖得老高，有的抽烟，有的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头瞄他一眼，又低下去了。得亏的这个地区治安还行，不然星月毫不怀疑，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暴力事件。

现在至少明面上不会有这些情况发生，暗地里怎么样，也搞不到他头上。

他在一个烤串摊前停住。摊子小得可怜，一个铁皮推车，炭火味混着调料味飘过来。

“要什么？”

“随便来两串”

星月随手接过递来的两串，然后付钱。

第一口他就知道不对。肉的纤维感几乎没有，嚼起来像在咬一块被调味料腌透了的海绵。某种合成蛋白，大概是最便宜的那档。他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最后硬咽了下去。嘴里残留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发苦，又带着点化学甜精的齁味。这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使得星月有种想要将签子插到老板头上的冲动。还好没买多，价格便宜但是被恶心到了也算是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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