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进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力气,从凳子上直直摔下来,重重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
膝盖狠狠磕到地面,磕出大片青紫,可他像是完全没了痛觉,浑然不觉,僵硬地趴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脑海里猛地一炸,想起自己还有一处藏点!
那是他最后的盼头。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冲到墙角。
顾不上满身尘土,俯身死死抠住那块纹路异样的地砖,用尽全力将它掀开。
下面本该是他仔细藏好的烟酒茶叶。
两条大前门、一条红塔山,几包茶叶。
还有绵竹大曲、汾酒之类,都是旁人送来、不敢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地砖掀开那一刻,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眼前空空如也。
三处藏点被翻找一空,所有的钱财、票证、贵重物品,都没了踪迹,仿佛在这屋里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赵进步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冷汗层层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红,布满细密的血丝。
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濒临失控的疯兽。
究竟是谁?
到底是什么人,敢悄无声息动他的东西?
胡桂兰?
不可能,她被抓走了,半点机会都没有,根本没能力回来。
王秉坤?
那废物如今自身难保,空有心思,也没这个胆,更没这个本事精准找到他所有的藏点。
街坊邻里?
更不可能,没人知道他这些藏钱的隐秘之处,知道了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东西搬得一干二净。
难道是纪委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进步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要是纪委查到了这些赃点,把东西搜走了,那他此刻会被铐走,根本还能待在家里。
可他没有被抓,唯有积攒的财物没了踪影,这说明动手的绝非官方的人。
那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他的脑海——姜念芍。
是那个孤女!
她有理由恨他,有动机报复他,她总能看透他的心思,拆穿他的算计。
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家,精准找到三处藏点,把东西搬空还不留下半点痕迹?
这根本不可能!
可除了她,赵进步翻遍思绪,也想不出第二个有这般胆量和手段的人。
他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恐惧。
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即便掐出暗红血痕,也丝毫不在意。
他不敢喊,不敢闹,更不敢对外声张。
这些钱财是实打实的不义之财,是他靠着贪腐受贿、克扣物资、以权谋私一点点攒下的,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
丢了,他也打落牙齿和血吞,连报警的念头都不敢有半分。
一旦声张,等同于主动承认自己藏了巨额赃款,到时候不用旁人动手,纪委很快会把他送进大牢。
他死死憋着,把这股滔天的恐慌和恨意,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
可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事。
他猛地想起地下室。
那处藏得极为隐蔽、连胡桂兰都毫不知情的隐秘地下室,里面锁着他最致命、最不能见光的东西。
三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叠叠收条、私下留的笔录、各类暗记凭证。
再加上堆在角落那些箱子,是他这些年贪腐构陷、以权谋私的铁证。
钱财没了,他尚且能勉强活下去,可账本若是没了,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他便彻底万劫不复了!
赵进步连滚带爬地冲到炕侧,发颤地掀开那块颜色略深的木板,尘土簌簌落下,露出通往地下室的窄小入口。
他慌不择路地摸出手电筒,抖得几乎握不住,昏黄的光线勉强刺破黑暗,照亮了潮湿阴冷的地下室,浓重的霉味混着土腥气充斥四周。
他紧盯墙角那处不起眼的暗墙。
那是藏着账本的地方,亲手砌好、亲手封死,藏在杂物最深处,连胡桂兰都不知道的隐秘所在。
可当他连滚带爬冲过去,扒开杂物、看向那处暗墙时——
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如遭雷击。
暗墙被人撬开了。
原本封得严实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账本,没了。
收条,没了。
所有能钉死他的铁证,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赵进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在狭小阴冷的地下室里来回震荡,藏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他浑身脱力般瘫倒在地,手电筒从掌心滑落滚在一旁,昏黄的光线胡乱晃动,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完了。
全完了。
积攒的钱财没了,致命的账本没了,所有后路、所有把柄、所有依仗,一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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