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一句,却让方锦月内心深受触动。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这位平日少言寡语、恪守本分的同事,身上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本领。
医术精湛,熟稔制药,动手能力出众,擅长撰文撰稿,还通晓外文。
一身本领尽数收敛,从不显露锋芒。
“你实在深藏不露。”方锦月过了许久,才平复下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姜念芍唇角微扬,没有再多做解释。
每个人的境遇际遇、自身拥有的能力与底气,不必全都对外坦白展露。
刻意藏起自身锋芒,保持低调行事,不轻易显露过人之处,才能长久地生活立足,省去许多不必要的是非与麻烦。
方锦月见姜念芍没有再过多解释,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信件的详细问题。
双方不过是共事相处的关系,各自都有不愿对外提及的私事与秘密。
随意探问他人私密,本身就不合相处分寸,也容易破坏彼此之间的体面距离。
方锦月顿了顿,说道:“总归是好事,抽空可以去邮局把稿酬兑出来存好。”
“你本身文笔出众,要是之后愿意坚持撰稿,也能补贴各项用度。”
姜念芍从容回道:“随缘即可。”
提笔写文向来全凭本心想法,心生感触便落笔创作,纯粹遵从个人取舍。
她向来通透清醒,她是不会为了额外收益刻意赶稿、勉强自身,束缚喜好。
彼此闲聊片刻,谈及当下物价行情、换季起居琐事与院里各项杂务,交流浅淡克制,对话点到为止,分寸拿捏得当。
方锦月不愿久留,怕耽误对方接诊工作,片刻过后,起身告辞。
“姜大夫,那我先回去做事,不打扰你了。”
“好,慢走。”
方锦月带着满腹的惊愕与感慨,轻手轻脚掩上诊室的木门,转身汇入走廊的人群之中。
方才与姜念芍短暂交谈的画面,还有那些颠覆性的认知,仍旧在她心底反复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走廊里,方才扎堆议论的几位同事并未散去,几人聚在廊下阴凉处,目光时不时扫向紧闭的诊室大门。
压低音量低声交谈,在静谧的正午时分萦绕四周。
瞧见方锦月走出房间,几人快步围拢上前,眼底闪烁浓烈的探究之意。
“锦月,怎么样?和姜大夫谈过了吗?她的稿件当真被报社录用了?”
“还有那三张稿费单,内里究竟是什么缘由?”
“咱们卫生院薪酬一向按月统一结算,从未有报社寄来单据的情况,这事实在反常。”
“我方才远远望见,邮递员送来的信封,全都来自极具名气的正规报社。”
“寻常人别说稿件刊发,怕是连独立成文的能力都不具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心怀强烈的好奇。
在这座小小的护国寺卫生院里,所有人的生活轨迹都趋于单一。
每日按时上下班,守着问诊、抓药、打理药材的本职工作,靠着单位发放的固定薪资维持家用,日子平淡且规律。
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姜念芍和他们并无不同,甚至因为是孤身一人的烈士遗孤,常得旁人怜惜。
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平日里克制内敛、行事低调,每日两点一线往返于小院与卫生院的年轻女大夫,背地里竟然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能耐。
方锦月深吸一口气,将方才诊室里的对话全盘道出,每一句话都让在场众人反应越发震惊。
“没错,确实是投稿的回信。”
“姜大夫闲时会写一些短文随笔,早前寄去了几家报社,这次送来的信件,都是稿件录用的通知。”
话音传出,走廊陷入沉寂,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能登上报纸了?我的天啊!姜大夫这也太厉害了!”
“当下能读书写字太难得,还能独立撰文投稿,获得报社刊登选用,该有何等扎实的学识?”
方锦月应了一声,继续诉说,言语间流露出挡不住的赞叹。
“不单普通短文,《京城日报》、《京城晚报》的稿件都审核通过,一共四篇文稿,稿酬合计十八元。”
“十八元?!”
惊呼声忍不住脱口而出,一位年长些的女护士捂住嘴巴,瞠目结舌。
“我每个月兢兢业业上班,每日打扫病房、分拣药材,辛苦整整一个月,基本工资才二十八元。”
“她不过随手写几篇文字,便能拿到将近大半个月的工钱,这差距也太大了。”
七十年代初期,国内建设起步未久,国家百废待兴,各项发展仍在逐步推进。
市面物资供给紧张,生活物资一律定量分配,衣食住行皆需钱币搭配各类票据。
粮票、布票、油票管控严格,日常物件格外稀缺,也让现金具备极高的购买力。
普通基层工人、单位职工薪资普遍微薄,平日里精打细算,攥紧每一分收入,勉强撑起全家老小的日常开销。
十八元,足以支撑寻常三口之家大半个月的用度,可置办米面粮油、添置布料杂物,在当下已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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