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奎垂下头,承认下来。
“我当时先伸手去拨门上的门栓,一边拨一边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察觉。”
“我心里想好了,要是屋里灯一下子亮了,或者有人喊出声、弄出动静,我立马就转身跑,不多待一秒。”
“要是没动静,就说明屋里人怕了、缩了,我就进去。”
“这么说,那天邱少兰屋里没开灯,也没喊,更没动?”
“是…”
张奎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回味般的阴寒,嘴角甚至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吓得连气都不敢喘,整间屋子静得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在门外站了半宿,一动不动地听她在床上僵着,连翻身都不敢。”
“那种掌控人心的滋味,比偷到多少钱都过瘾。”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再次问道:“那你为什么没进去?”
“我怕雪太大,留下脚印。”张奎低声道,目光垂落,像是想起了那晚漫天的风雪。
“那夜雪下得太厚,地上白得刺眼,一踩一个深坑,痕迹清清楚楚,我就算想跑都跑不掉。”
“我权衡再三,还是没敢真进去,我在门外静静守着,吓了她整整半宿。”
说到这里,他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笑声干涩难听。
“早知道……早知道我那天真进去把她办了,也不至于……也不至于今天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句话一出,赵海眼神骤然一厉。
“你还想对邱少兰下手?”
张奎闭上嘴,不再说话,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海压下心头怒意,语气更冷:“那王秀莲呢?隔壁巷,你为什么杀她?”
提到王秀莲,张奎的身体明显一颤。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杀人。
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失控。
“她不一样。”他声音发颤,“我那天喝了点酒,脑子一热,胆子大了起来。”
“我趁着半夜翻墙进去,找些粮票和钱,拿了便走。”
“可我刚摸到屋里,她醒了,我们当场撞了个正着,谁也没料到会这样。”
“她拉开灯,一眼认出了我,就要出声呼喊。”
他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拽回了那个血腥深夜。
“我一慌,心里怕得厉害。”
“我刚放出来没几年,好不容易熬到自由,根本不想再回去蹲大牢。”
“她一喊,旁人就会被引来,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慌乱中看见墙角放着劈柴的斧子,便拿了起来……”
他说到这里,喉咙发紧,再也说不下去,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打颤。
那段沾满鲜血的记忆,连他自己都不敢回头细想。
“我没想杀她,真的没想,我怕她喊出声。”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斧子挥了下去,她很快就没了声响。”
“血溅在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当场就吓傻了,胡乱翻了点东西就往外逃,慌乱间连地上的脚印都没顾上清理。”
“从那天起,我夜夜被噩梦缠住,一闭眼就能看见她的样子,总觉得她在暗处找我。”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恒握着笔,低头认真记录着每一句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不是编造的故事,也不是案卷上冰冷生硬的文字。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漆黑的深夜里,被一个懦弱又恶毒的人,用最残暴的方式生生掐灭。
赵海沉默了好久,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像铁:“张奎,你给我老实交代——”
“除了邱少兰、王秀莲这两个人,你到底还害过多少女人?”
这句话一出,张奎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惊恐,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最暗、最不敢见光的秘密。
“我…我没有,我就这两起。”
“没有?”
赵海冷笑一声,将桌上摞着的几份旧报案记录重重推到张奎面前。
“三年前,西街口,张桂英,深夜有人偷偷拨开门栓进屋,她当场吓出大病,卧床整整一个月才勉强起身。”
“两年前,南胡同,刘春桃,半夜总听见窗外有动静,整夜不敢合眼,等男人下班回家,才发现院门锁早已被人撬动过。”
“一年前,东巷口,赵小梅,家中遭人潜入偷窃,攒下的粮票被洗劫一空,她吓得不敢再独自居住,连夜回娘家住了半年。”
“这些旧案的手法,和你如今交代的情况高度相似。”
“还有城郊后山那一片,接连有女子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哭着报案,案子到现在还悬着。”
他每说一起,张奎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后山”二字时,张奎浑身一抖,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别告诉我,这些事,都是巧合?”
赵海语气凌厉,每一个字都戳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你昼伏夜出,混迹老街十几年,目标清一色是独自在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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