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那个让她日夜惶恐的人，被抓住了。

被那个与她见过一面、一眼看穿她所有恐惧、给她看病、给她开方、亲手缝制定惊香囊的姜大夫，亲手抓住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怕黑了。

再也不用一关灯就后背发凉，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再也不用夜夜睁着眼等到天亮，连合眼都成了一种煎熬。

再也不用在人前强装爽朗洒脱，转身就缩在被窝里发抖。

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惧，没人懂，没人信，也没人能伸手帮她一把。

“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我终于不用怕了！”

“我终于敢关灯了，敢一个人在家了！”

邱少兰靠在苏秀兰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苏秀兰搂着表妹，心头一阵发酸。

她太懂这种感受了。

大半年来被失眠反复折磨，四处求医问药，一碗碗苦药灌进肚里，都看不到一点希望，是姜大夫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她的表妹，比她更苦，更难，更煎熬。

被吓破了胆，被缠上了心魔，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硬是撑着操持家务，照看四个娃，不敢说，不能说，没处说。

如今，病根被姜大夫治好，心魔被姜大夫拔除，连那个藏在暗处的恶人，都被姜大夫亲手扭送进了公社派出所。

“哭吧，哭吧！”苏秀兰拍着邱少兰的背，“都过去了，过去了。”

“以后再也没人吓你了，再也没人害你了，咱们都能好好过日子了。”

院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院里其他邻居。

李春兰手里拿着择了一半的青菜走出来，看见姐妹俩抱在一起，吓了一跳，“这是咋了？秀兰，少兰，出啥事儿了？”

苏秀兰抬起头，抹了把眼泪，难掩激动：“李姐，没事，真没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那个张老歪，就是天天半夜出来吓人、还害过人命的坏东西，终于被抓住了！”

“这人坏事做绝，咱们院里多少人被他吓得整夜睡不好，这下总算能安心了！”

“是姜大夫亲手把他抓住的！”

李春兰手里的菜“啪嗒”掉在地上，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得说不出话。

“真的？！那个祸害终于落网了？！”

周围几户邻居也纷纷围了过来，听苏秀兰和邱少兰你一言我一语，把昨夜发生的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从张老歪潜伏在偏巷，想对邱少兰下手，到姜念芍突然出现，孤身制服凶徒。

再到找出藏在仓房暗格里的凶器、血衣、赃物，最后报警将人抓走。

每一句，都听得众人心神紧绷、胆战心惊，到最后才长长松了口气，热泪盈眶。

“我的娘哎，姜大夫也太勇敢了！”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她一个女同志，说上就上，一点不怵！”

“少兰，你是真捡回一条命啊！要是姜大夫晚去一步，后果不敢想！”

“姜大夫这是救了你一命，更是救了咱们整条街的人啊！”

邱少兰哭够了，慢慢直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深青色的香囊。

就是这只小小的香囊，陪她熬过了最恐惧的一夜。

就是那个看上去温和内敛的姜大夫，一句话点破她的病根，一句话安抚她的心，一句话给了她活下去、安心入睡的勇气。

最后，还亲手把那个折磨了她大半年的恶魔，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姜大夫…”

邱少兰喃喃出声，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是感激。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姜大夫的恩。”

“她不光治好了我的病，还救了我的命，给了我后半辈子的安生。”

李春兰在一旁连连点头：“咱们整条街，都欠姜大夫一句谢谢。”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得好好去谢谢人家！”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所有人赞同。

“对！去卫生院！”

“带上鸡蛋，带上粗粮，带上自家腌的小菜！”

“咱们一起去，好好谢谢姜大夫！”

街坊们说干就干，转身回屋，翻箱倒柜。

这个拿几个自家养的柴鸡蛋，那个端一瓢新磨的玉米面，这个提一捆晒干的豆角，那个抱几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有人抱来新缝的鞋垫，有人拿来攒的干净布块，有人端着一罐蜂蜜，有人提着一篮新鲜蔬菜。

不多时，小院里就聚起了十几号人，男女老少，手里都拎着东西，浩浩荡荡朝护国寺卫生院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街坊加入队伍，从最开始的十几人，变成几十人，最后整条街几乎都动了起来。

大家脸上没了往日的阴郁、疲惫、惶恐，现在是轻松、感激与坦荡。

——护国寺卫生院。

刚一开诊，诊室里就来了不少看病的社员。

姜念芍还是一身干净平整的白大褂，坐在诊桌前，认真问诊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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