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圣龙出生那天,皇城没有下雪,也没有时间停滞,没有任何异象。产婆把他从魔雪怀里抱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睁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那双眼睛像他母亲,但颜色更深,不是冰蓝,而是一种接近深海的颜色,平静、幽暗、看不透底。
魏伯乐接过二儿子的时候,心里有过一瞬间隐秘的期待。魏神虎出生时天降异象、时间停滞、本命神兽虚影显现,那场面太过震撼,以至于在魏圣龙出生前,整个魏国朝堂都在暗暗猜测二皇子会不会也带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天赋降世。但魏圣龙没有。他就是个普通的、健康的、安静的婴儿,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测不出来,没有神兽虚影,没有天地异象,连哭声都懒得给一声。
魔雪靠在产床上,接过二儿子贴在胸口,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温柔的疲惫。她用手指轻轻描摹着婴儿细软的深蓝色胎发——这孩子连头发都跟他哥哥不一样,魏神虎是银白色的,魏圣龙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颜色,也像魔雪母族那一脉已经稀释了好几代的古老血统。魔雪隐约记得第七研究院的基因档案里提到过,她的祖上曾经出过一位灵力通天的强者,但在寒冰大陆的千年战乱中,那条血脉早就被稀释得不成样子了。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叫圣龙吧。”魔雪说,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魏圣龙。”
魏伯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她怀里那个安静的、没有任何异象的婴儿,心里想的是——这样也好。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孩子,不用背负时停之虎那么沉重的命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很好。
但命运从来不听人的安排。
魏圣龙三岁那年,魏神虎已经是魏国的少年皇帝,每天处理朝政之余还要继续推进仙人纳米智能核心的民用化研究。十九岁的少年天子坐在龙椅上,银白色的长发束成冠,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圈金色在朝堂的烛光下熠熠生辉,身后时停之虎的虚影若隐若现,群臣俯首,万民敬仰。整个苍月大陆都在传颂魏神虎的名字——仙人下凡,时间之主,长生之术的缔造者,魏国的开国皇帝。
魏圣龙就在这样的光环下长大。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被全天下称为“仙人”的哥哥。哥哥能停止时间,哥哥有时停之虎,哥哥研发了仙人纳米智能核心,哥哥杀了旧皇帝建立了新朝代。而他呢?他什么都不会。
不是没有尝试过。魏圣龙五岁开始修炼灵力,比魏神虎当年还早了两年。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打坐吐纳,晚上在训练场加练到深夜,手上磨出了血泡,膝盖跪得淤青,灵力等级却始终卡在一品中期纹丝不动。他的灵力不是没有,而是散的——凝聚不起来,像是他体内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灵力涌进去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攻击或防御。
七岁那年,魏圣龙第一次开口问母亲:“为什么哥哥有本命神兽,我没有?”
魔雪正在实验室里校准纳米反应堆,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灵械扳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蹲下来和儿子平视,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魏圣龙当时还读不懂的复杂神色。她抬手摸了摸他深蓝色的头发,沉默了很久才说:“每个人觉醒力量的时间不同。你哥哥出生时就觉醒了,不代表你不会觉醒。”
“那我什么时候能觉醒?”魏圣龙追问,深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七岁孩子的全部渴望。
魔雪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她翻遍了寒冰大陆和苍月大陆所有关于本命神兽的典籍,只找到了一条规律——本命神兽的觉醒和灵修者的灵魂本质有关,通常在两种情况下会觉醒:一种是出生时灵魂足够纯粹,一种是灵魂承受了足够大的刺激。魏神虎属于第一种,而魏圣龙……
魔雪看着二儿子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那片平静的海面下,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一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力量,像是海底深处沉睡的火山,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藏着足以撕裂大陆板块的能量。但那种力量被某种东西锁住了,锁得很死,以魏圣龙目前的灵力等级根本无法触及。
“你会觉醒的。”魔雪最后只是这么说,“但当你觉醒的那一天,你会发现力量不是礼物,而是代价。你哥哥的时停之力,代价是他永远活在与时间赛跑的孤独里。你的力量如果有一天觉醒了,代价只会比他更大。”
魏圣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完全理解母亲的话,但他记住了那句“你会觉醒的”。他把这句话当成一个承诺,藏在心里,日复一日地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也会有自己的本命神兽,我也会像哥哥一样强大,我也会让父亲和母亲为我骄傲。
但一年一年过去,觉醒始终没有来。
十岁,他的一品中期灵力勉强能让他凝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灵力弹,魏神虎在这个年纪已经能在时停领域里叠加三百层灵力脉冲了。十二岁,他终于突破到了一品巅峰,兴冲冲地跑去演武场找哥哥比试,魏神虎笑着答应了,收起了时停之力,只用纯粹的灵力对拼。三招。只用了三招,魏圣龙就被击飞出去,后背撞在演武场的石墙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魏神虎赶紧跑过来扶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歉意,但魏圣龙看到哥哥身后时停之虎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那个姿态里没有恶意,却比任何恶意都更刺人——它甚至不需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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