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大陆的舰队出现在死寂之海北岸的那天,天气晴朗得不像话。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几只慢悠悠飞过的海鸥。北疆了望塔上的哨兵正打着哈欠,想着再过半个时辰就能换班回去喝碗热汤。然后他看到了海平线上那一排密密麻麻的黑点,揉了揉眼睛,再看,黑点变大了,变成了船——不,不是船,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金属造物,每一艘都有半座城池那么大,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帆、没有桨、没有灵力驱动的光芒,只有一层冷硬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哨兵的哈欠僵在了脸上。他伸手去抓灵讯玉牌,手指哆嗦得对不准灵力节点,等他终于接通北疆指挥营的时候,海面上的金属巨舰已经近到能看清舰首刻着的纹章了——一个齿轮咬合着一道闪电,机械大陆的军徽。
第一波攻势只用了半天就打穿了北疆沿海防线。机械大陆的武器不是灵力炮,不是灵械傀儡,而是一种苍月大陆从未见过的东西——高频震荡切割器、等离子灼烧阵列、量子分解射线。灵修者的灵力屏障在这些武器面前形同虚设,灵力护盾被高频震荡一碰就碎,碎得悄无声息,连爆炸都没有,只是像玻璃一样裂开、崩散、消失。北疆守军的灵械弩炮打在机械士兵的装甲上,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那些机械士兵也不是寒冰大陆的灵械傀儡能比的——寒冰大陆的傀儡是用灵力和机械混合驱动的半成品,而机械大陆的士兵是纯粹的机器,没有血肉,没有灵力回路,没有任何会被绝望之力影响的情绪中枢。它们不知道恐惧,不知道痛苦,不知道绝望。它们只知道一件事——执行指令。
第三天,北疆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守将战死,残部不足千人,退入青岩城死守待援。
消息传到皇城时,朝堂上吵成一片。有主张谈和的,有主张死战的,有主张请寒冰大陆出兵的——但寒冰大陆那边刚完成王权交接,魔冰嫁过来之后寒冰国内局势一直不稳,调兵根本不现实。魏神虎坐在龙椅上听完所有人的争论,站起来只说了两句话。
“机械军团不受情绪影响,圣龙的绝望之力对它们无效。这一仗,只能靠我。”
魏圣龙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上铺的军事地图,左臂上的龙鳞在朝服的袖子下隐隐发烫。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大哥说的是事实。绝望之龙最大的武器就是让敌人陷入绝望而崩溃,但机器不会绝望。你让一块铁去感受存在的虚无和死亡的恐惧,它只会用它的等离子炮回答你。在机械军团面前,他的能力约等于零。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装着同样的东西——这一次,他们必须并肩作战。没有神兽的优势,没有能力的克制,就是纯粹的正面硬扛。
决战在皇城以北六百里的平原地带展开。魏神虎带了八万精锐,魏圣龙带了三万北疆残部,合计十一万。机械大陆的兵力是二十万——不是二十万士兵,是二十万台纯粹的战斗机器。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补给,不惧伤亡,前排被砍碎了后排踩着碎片继续推进。它们的阵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每一排之间的距离、每一台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
魏神虎的时停之力在开战的第一刻就全面展开。时间结界笼罩了方圆八百步的范围,时停之虎在战场上化成了一团金色的风暴,所过之处机械士兵的时间被冻结、撕裂、加速老化,金属关节在一瞬间锈蚀崩解,精密的电路在时间加速中短路烧毁。他在一次时停中击破了三千台机械士兵,金色的虎爪撕开了一条血路。
但机械军团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它们的指挥系统——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套分布式量子计算网络,每一台机械士兵都是整个网络的一个节点——在第一次时停之后就分析出了魏神虎的攻击模式和时停范围。第二次时停的时候,机械军团的后排自动调整了阵型,前排被冻结,后排的能量炮同时开火,逼得魏神虎不得不消耗额外灵力去防御,时停的时间被压缩了将近一半。第三次、第四次,机械军团的适应性越来越强,魏神虎每一次时停能击杀的数量越来越少,消耗的灵力越来越大。
魏圣龙那边更惨。绝望之龙的力量对机械士兵无效,他只能靠纯粹的物理攻击硬碰硬。他的五品巅峰灵力在机械军团的高频震荡切割器面前撑了不到两个时辰,龙鳞崩裂了好几片,暗蓝色的血液顺着左臂往下淌。他咬着牙一拳轰碎了一台机械士兵的脑袋,金属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血和机油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哥的方向——魏神虎的时停之虎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时停的覆盖范围缩小到了不足两百步。十一万魏军已经折损过半。
“撤退。”魏神虎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里全是血沫。他的肋骨在刚才一次能量炮齐射中被震断了好几根,左腿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碎片刺穿,整个人撑着剑才能勉强站立。时停之虎趴在它脚边,身形淡得几乎要消散了,金色瞳孔里的光芒越来越暗。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机械军团还有至少十五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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