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出去第七天,一刀会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报名者。
那天下午,魏阳正在纸铺里画龙月儿要求的一刀会正式会旗——第三版。前两版都被龙月儿否决了,第一版她嫌刀画得太细像根针,第二版她嫌背景色不够霸气像块抹布。魏阳正在第三版上把刀画得更粗更锈——不对,更威风,纸铺的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方式很轻,很优雅,和龙月儿踹门的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进来的是一个姑娘。
魏阳的炭笔停在半空中。
他见过好看的人——画过死神踢的图解,虽然没见过死神本人,但根据描述画过想象图;画过白龙女皇的侧面速写,根据龙拳城流出的画像;甚至画过朱雀公主的火凤拳法图解,附带了人物肖像。但那些都是画,眼前这个是活的。
凤娇娇,二十岁,凤之国人。她的五官精致到了一种不太合理的程度——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如玉削,嘴唇丰润如花瓣。皮肤白皙细腻,白得发光,白得让魏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沾满墨渍的手指,觉得不配拿笔。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精致的凤仙花,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走起路来裙摆轻摇,步步生莲。
然后她开口了。
请问,这里是一刀会吗?我看到了门口的告示。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化在了温水里,我想加入。
魏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想加入一刀会?
凤娇娇点了点头,笑容甜美,告示上写了,管饭。
魏阳:……就因为管饭?
凤娇娇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苦涩。她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管饭就行。
魏阳后来才知道凤娇娇的处境。她是凤之国都城金凤楼的演员——不是什么大演员,是那种排在第三梯队、演配角、台词不超过三句、出场不超过十息的小演员。金凤楼是凤之国最大的演艺工坊,旗下有一百多个演员,按颜值、演技和人气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的当红女星出门有八抬大轿,粉丝能从城东排到城西;第二梯队的也有自己的粉丝团,虽然规模小点但好歹有人追;第三梯队的就是凤娇娇所在的层级——有戏演,有钱拿,但钱少到只够吃半饱,粉丝少到可以用一只手数完。
问题不在于她不努力。凤娇娇是金凤楼最刻苦的演员之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吊嗓子、练身段、背台词,比谁都认真。问题也不在于她演技差——她的演技在第三梯队里是公认最好的,哭戏能哭出三种不同的眼泪,笑戏能笑出五种不同的弧度。问题甚至不在于她不漂亮——她非常漂亮,漂亮到金凤楼的教习嬷嬷都说这孩子要是生在龙拳城,至少能当个王妃。
问题在于——她的漂亮,不对。
金凤楼当红的女星叫花千语,论颜值比凤娇娇差了至少两个档次,五官平平,身材一般,但她有一种凤娇娇没有的东西——亲和力。花千语笑起来让人觉得她是你邻家的大姐姐,哭起来让人觉得她是你受委屈的小妹妹。观众看她演戏会代入,会心疼,会跟着她一起哭一起笑。而凤娇娇太漂亮了。漂亮到了一种让观众无法代入的程度——她站在台上,观众的第一反应不是她好可怜她好勇敢,而是她好漂亮。漂亮成了她最大的障碍。观众记住了她的脸,却记不住她演的角色。
凤娇娇为此生了两年的气。
她气花千语凭什么比她红——明明没她好看。她气观众凭什么只看脸不看电影——明明她演技更好。她气金凤楼的管事凭什么把她排在第三梯队——明明她最努力。她气了两年,气到金凤楼的管事终于受不了了,把她从第三梯队降到了待定区——就是连配角都没得演了,只能当群演,站在背景里当人肉布景板。
凤娇娇一怒之下离开了金凤楼,从凤之国一路北上,身上只带了三两碎银和一套换洗衣服。银子花光了,衣服脏了,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走到烂泥镇的时候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然后她看到了一刀会的告示——两个字比一刀破万法大了三倍,因为龙月儿特意让魏阳把这两个字放大,她知道烂泥镇的人只认这个。
两个字救了凤娇娇的命。
龙月儿听到有人入会的消息时正在烂泥滩上劈潮水。她扛着龙牙一路小跑回纸铺,浑身湿漉漉的,裤腿上全是泥,头发上还挂着一根海带。她冲进纸铺看到凤娇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你谁?
我要加入一刀会。凤娇娇重复道。
你会拿刀吗?
不会。
告示上写了,不会拿刀的来了教你。行,你入了。龙月儿爽快地拍了板,然后上下打量了凤娇娇一眼,你这身衣服不适合练刀,会走光。换一身。
凤娇娇低头看了看自己淡粉色的罗裙,又看了看龙月儿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黑色劲装,沉默了。她只有这一套衣服。
没事,魏阳!龙月儿朝后屋喊了一声,给她找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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