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心是一把好刀。
但好刀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龙月儿拿到狂心的第一个星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每天在烂泥滩上练刀,举起来,劈下去,和以前练龙牙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她劈得更狠了。狂心比龙牙重了一倍,但劈出去的速度反而更快,刀风劈在潮水上炸出的水花比龙牙大了三倍。龙月儿每次劈完都喘着粗气,但琥珀色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到魏阳画速写的时候都觉得刺眼。
她不对劲。魏阳私下对凤娇娇说,她以前练完刀会坐在滩上发呆半小时,现在练完直接接着练,中间不停。而且她笑的次数变多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打上瘾的笑。
凤娇娇正在试戴第四条项链——这次是碧玺的,比翡翠的贵了三百金币——听到魏阳的话,手顿了一下:狂心嘛,越战越狂。名字都告诉你了。
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她是一刀会会长,她说了算。凤娇娇把碧玺项链放回首饰盒,又拿起了翡翠的那条比了比,再说了,她以前用龙牙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劈潮水劈到天黑不肯停,只是龙牙太烂了劈不出感觉。现在有了好刀,她当然更来劲。
魏阳看着凤娇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叹了口气。他知道凤娇娇不是不担心,是担心了也没用——龙月儿是那种你越劝她越来劲的人,劝她别劈了她能劈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个星期,龙月儿开始半夜起来练刀。
魏阳是偶然发现的。他那天画速写画到凌晨三点——他最近在画一套新的功夫图解,这次画的是狂心的刀纹结构,想研究一下狂龙心脏矿石的能量流动规律——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到烂泥滩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龙月儿一个人在滩上劈刀,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动作比白天更快、更猛、更不留余地。狂心的暗红纹路在她手中亮得像一条流动的岩浆河,每一次劈下都带着一股灼热的刀风,把潮水蒸出一层白雾。
魏阳把这一幕画了下来,然后在速写旁边写了一行字:凌晨三点,会长仍在练刀。狂心纹路亮度约为白天的两倍。她的表情——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表情。不是痛苦,不是快乐,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近乎痴迷的状态。像是一个人找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然后把自己整个儿投进去了。
第三个星期,龙月儿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要参加龙拳国冠军大赛的海选。
魏阳的炭笔掉了。凤娇娇刚塞进嘴里的糕点差点喷出来。
你说什么?魏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龙拳国冠军大赛。海选。龙月儿扛着狂心站在纸铺门口,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一团比狂心的刀纹还亮的火,我查过了,海选面向苍月大陆所有人开放,不限国籍,不限门派,不限——
不限武器?魏阳立刻抓住了重点。
……没说不限武器。龙月儿的语气心虚了半秒,但只有半秒,也没说限武器!
那是拳赛!凤娇娇终于把糕点咽下去了,龙拳国的冠军大赛,顾名思义,比的是拳!你拿刀上去算什么?
一刀破万法。龙月儿理所当然地说,拳也是法,刀破拳,天经地义。
魏阳和凤娇娇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绝望——这种绝望他们在过去三个星期里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了。龙月儿自从拿到狂心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的开关,不是那种失控的狂,而是一种理直气壮的、我行我素的、谁说都没用的狂。她以前也倔,但那种倔是我知道我可能不对但我还是要做的倔;现在的狂是我就是对的谁说我不对我劈谁的狂。
月儿,魏阳尽量用讲道理的语气,龙拳国的冠军大赛办了十三届,从来没有人在擂台上用过刀。那是拳赛,规则就是用拳。你拿刀上去——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敢。龙月儿扛着狂心,下巴扬得比凤娇娇的翡翠镯子还高,一刀会要做的事情,就是别人不敢做的。一刀破万法,连拳赛的规矩都破不了,还破什么法?
凤娇娇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理性的语气分析道:第一,龙拳国是苍月大陆最强的国家之一,他们的冠军大赛规格极高,你一个烂泥镇来的、灵力不知道多少的、拿着一把来路不明的刀的姑娘,去参加他们的拳赛海选,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进门?
海选不设门槛。
第二,就算你进了门,上了擂台,你一拔刀就会被判犯规。犯规就淘汰。
没说不能拔刀。
第三——凤娇娇的声音拔高了,你拔了刀不光你自己完蛋,我和魏阳也跟着你丢人!我们是一刀会的!你犯规就是一刀会犯规!以后谁还敢请我演出?谁还敢买魏阳的画?
龙月儿沉默了。她看了看凤娇娇,又看了看魏阳,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团火晃了一下——但只晃了一下,然后又烧得更旺了。
那你们跟我一起去。她说,不是以一刀会的身份,是以我朋友的身份。你们在台下看着,我赢了,你们替我高兴;我输了,你们替我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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