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窑口痕迹(1 / 1)

沟底往前走了不到半里,温迟忽然蹲下来。

不是报告。是听见了什么。

朱由检被骑马人背着,左腿在干泥上拖出一道浅痕。他转头看温迟。温迟没有回头,只把右手往下压了压——别出声。

沟里安静下来。

秦大河的脚步声停了。沈满仓的棍头不再戳泥。水边女人把手从沈满仓肩上收回来,侧耳听。

常顺蹲在沟壁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那块削木信物还在。

朱由检听了几息。沟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是没有声音。是刚才还有的声音,现在停了。

狗不叫了。

搜索方牵的那条狗,从碎石地上一直在闻地,偶尔低吠一两声。从沟底能隐约听到它的动静——不是叫声,是爪子刨碎石、喉咙里闷响、牵狗人偶尔短促的喝止。

这些声音,现在全都停了。

狗停在一个地方,不再闻地了。

温迟把身子压得更低,侧脸几乎贴到沟壁上。他的声音压得很轻:“狗停在砖窑前面。”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知道狗停在砖窑前面意味着什么。不是追上了队伍——狗离沟还有一段距离。是狗在砖窑附近闻到了人的气味。

窑里有纪五。窑里有那个女孩。

温迟又说了一句:“船头人在看窑口。”

这句话说完,沟里没人接。连秦大河都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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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人站在砖窑前面五步远的地方。

窑口不大,比人高一点,砖缝里塞着干泥。有人在窑口边上堆了几块碎砖,碎砖底下压着一道踩实的泥印——不是今天踩的,但也没过几天。

牵狗的人蹲在窑口左侧。狗前爪搭在一块碎石上,鼻头贴在砖缝上,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呜。

不是闻到了生人。

是闻到了人待过很久的气味。

船头人盯着那道干泥。干泥的颜色和砖窑其他砖缝里的泥不一样。不是雨水泡过的,不是风刮来堆上去的。是有人用手抹进砖缝里的。

他把干泥从砖缝里刮下来一小块,在指腹上碾开。

干泥里头有草末。和沟底发现的那根旧草绳里绞的草末是同一种。

船头人把泥蹭在裤子上,站直了。

“有人在这待过。”

牵狗人抬头看他:“多久?”

船头人看着窑口,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窑口外面,往里看了一眼。窑里很暗,碎石地面,墙角有干草铺,草铺上有人躺过的压痕。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压痕深浅不一样,一个靠里墙,一个靠近窑口。

干草上还有半只破碗,碗底有干掉的泥水。

船头人没有进窑。

他退后一步,对牵狗人说:“不超过三天。”

牵狗人也站起来,拽住狗的绳子,不让它往窑里钻。狗不肯退,前爪刨地,喉咙里闷叫。

“里头还有人?”牵狗人问。

船头人又往窑里看了一眼,没出声。他看了很久——他在听。

窑里有一声响动。

很轻。是碎石被什么东西碾了一下,响了一声就停了。

船头人把手按在腰刀上。

他没有拔刀,没有往里走。他又退了一步。

“不是现在。”他说。“先去叫几个人。把窑口看住。”

牵狗人不解,但没问。他拽着狗往后退。狗还在刨地,被他一拽,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船头人站在窑口外面,把从砖缝里刮下来的干泥包进干布里,塞进怀里。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往东延伸的碎石路——荒滩上的拖痕,碎石地上的脚印,砖窑里的人。

方向不只一个。

窑里的人是一路。往西拖行的人是一路。

他得先弄清楚哪一路才是他要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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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底。

温迟听了一会,压低声音说:“狗不叫了。有人在走动。不是往沟这边,是往窑口另一边。”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砖窑有人看住了。”

朱由检没有回头。他的左腿在泥地上拖过,右膝的布面又往外洇了一圈暗红。骑马人的后背被他的重量压得往下沉了一点——不是背不动,是整个人的姿势比刚才低了一寸。

朱由检说:“走。”

不是不担心纪五。

是停在这里,纪五的处境不会变好。狗已经闻到了窑里有人。船头人虽然暂时没有进去搜,但他留了人在窑口。纪五和女孩不能出来,外面的人迟早会进去。

他能替纪五做的,只有一件事——往前走。让搜索方看到西边有更明确的痕迹,让船头人把注意力从砖窑分走一些。

常顺先站起来了。他往沟北边看了一眼,回头说:“沟再走半里就浅了。沟沿和地面差不多平。出去就是旱地。”

“旱地多宽?”骑马人问。

“不到一里。”常顺说,“过去是旧运砖路。路两边有矮土坎,人走进去不容易被看见。”

骑马人没再问。他把朱由检往上托了一下,开始往前走。

秦大河跟着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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