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日。
苏辰的拜访,都以一种屈辱的方式宣告失败。
他仿佛被整个京城的文官体系,用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地隔离在外。
别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从南江府跟着过来的衙役,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敬畏,渐渐变成了一种同情和愤懑。
李清焰更是整日里都黑着一张脸,院子里她练枪时发出的破风声,都比往日凌厉了数倍。
在她看来,这比直接拔刀砍人,还要憋屈百倍。
反倒是苏辰本人,表现得最为平静。
他每日依旧按时起身,看书,练字,仿佛那些拒他于千里之外的闭门羹,都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只是,他站在窗前,遥望皇城方向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这日午后。
苏辰正独自坐在凉亭中,复盘着整件事的得失,思考着下一步的破局之法。
李清焰提着枪,一身汗水地走到他对面,将那杆银枪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喂!”
她不悦道,“我们还要在这等到什么时候?”
“那些老家伙,摆明了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指望他们,我们还不如直接杀进皇宫,找那个长公主问个明白!”
她的凤眸之中,燃着一团焦躁的火。
“她既然请你入局,总不能就让你在这里干坐着!”
苏辰闻言,抬起头。
他看着李清焰那张写满了急切的俏脸,竟是轻笑了一声。
“杀进皇宫?”
“然后呢?让全天下都看看,我这个江南解元,是个只懂得用武力解决问题的莽夫?”
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焦急,只有一片通透的了然。
“她把我放在这里,不闻不问,自然有她的道理。”
“这,同样是一场考验。”
“她想看看,在被整个京城孤立的情况下,我这颗棋子,究竟能不能自己……走出一条活路来。”
李清焰一愣。
她还想反驳,一名公主府的管事,却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从前院走了进来。
“苏解元!”
那管事神情有些古怪,他走到苏辰面前,躬身递上了一张制作精美的拜帖。
拜帖是上好的洒金宣纸,封面只写了“吴道子”三个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此人是谁?”
李清焰蹙眉,眼中充满了警惕,“不会是法家那边,又派来下战书的吧?”
她现在对这些文人的弯弯绕绕,已经有了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苏辰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起那张拜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三个名字。
片刻之后,他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计划得逞的,会心的笑容。
“不。”
他抬起头,看向李清焰,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这不是战书。”
“这是我们等了这么多天,等来的,第一艘破冰船!”
次日,清晨。
苏辰没有再出门,而是在别院的正厅之中,备好了上好的香茗,静静等候。
很快,那位名叫吴道子的客人,便在管事的引领下,如约而至。
苏辰目光一扫。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监察御史官服,洗得有些发白。
他的相貌清癯,下巴留着一丛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山羊须,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传统文官的迂腐和暮气,反而带着一股子干练与凌厉。
“吴某不请自来,还望苏解元莫要见怪。”
吴道子对着苏辰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吴大人客气了。”
苏辰起身还礼,将他请到主座之上,“大人能屈尊来此,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分宾主落座。
吴道子没有碰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他锐利的目光,就那样直直地,落在了苏辰的脸上。
“苏解元,你在望仙楼舌战周明,技惊四座,吴某佩服。”
他话锋一转。
“你连着三日,拜访孙编修、王祭酒、刘侍郎,却连门都进不去,这件事……吴某也知道了。”
这一番话,让站在苏辰身后的李清焰,都忍不住心头一凛。
这个男人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苏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道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沉声道:
“京城的儒家,已经病了。病入膏肓!”
“以礼部那群老家伙为首的复古派,暮气沉沉,食古不化,整日只知空谈误国。面对法家丞相的赫赫权势,他们不敢反抗,只会抱残守缺,党同伐异!”
“他们不敢见的,不是你苏辰。他们是怕你背后的镇北王府,是怕那位行事无忌的长公主殿下,更怕的……是法家丞相那足以斩断他们乌纱帽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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