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主考官张焕,将那份承载了无数人命运的黄绫卷轴,缓缓展开!
阳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洒在那明黄色的绸缎之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心脏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
卷轴,彻底展开。
四个墨色淋漓,力透纸背的漆黑大字,如四座巍峨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考生的心头!
——《论前朝之亡》!
“嗡……”
当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整个贡院那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潮水般的,压抑不住的骚动所取代。
数千名考生,在这一刻,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呼……”
一大半的考生,都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这个题目,太常见了!
《论前朝之亡》,几乎是每一个准备过会试的举人,都演练过无数遍的题目!
“君王无道”、“宦官乱政”、“藩镇割据”、“天灾人祸”…… 这些早已经烂熟于胸的观点和范文,此刻就像是救命稻草,让他们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另一小部分真正有才学的士子,在看到这个题目时,脸色却“唰”的一下,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题目越是常见,便越是难以出彩!
大家都写一样的观点,你想要从数千份雷同的卷子里脱颖而出,被主考官一眼看中,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在人群的一角,国子监的圈子里。
周明看到这个题目,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掩饰不住的,阴冷的笑意。
他准备的数篇得意范文中,恰好,就有一篇是论述前朝亡于“君王沉迷修道,荒废朝政”的!
他有绝对的信心,凭借自己的文采和准备,写一篇四平八稳,却又文采飞扬的文章,稳稳地拿下上榜的名额!
他转过头,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遥遥地望向了甲字七十三号的方向。
他很想看看,那个总是喜欢哗众取宠的苏辰,在面对这种最考验基本功的题目时,会是何等的,手足无措!
然而,苏辰的反应,却让他失望了。
甲字七十三号号舍内。
苏辰看着这四个字,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
他既没有如那些庸才般狂喜,也没有像那些才子般懊恼。
他就那样平静地坐着,仿佛这四个字,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那平静的表面之下,大脑,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个个常规的,流传于世的观点,在他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闪过,又被他毫不留情地,一一否决!
君王无道?
宦官乱政?
肤浅!
这是史书的表象,而非根源!
藩镇割据?
土地兼并?
陈腐!
这是说了等于没说的陈词滥调!
写出来,只会被淹没在数千份雷同的卷宗里,连让魏峥看第二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行!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起了长公主赵灵儿那晚的提点。
皇帝要的,不是一篇四平八稳的平庸之作!
他要的,是一把能够劈开眼前这滩浑水的……利刃!
他苏辰要做的,不是去迎合,而是去引领!
去颠覆!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
颠覆性的!
足以让所有人,包括那位高坐龙椅的天子,都无法忽视的,振聋发聩的切入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号舍之外,沙沙的落笔声,已经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许多考生,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将自己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范文,默写下来。
只有苏辰的桌案之上,依旧是空空如也。
他的这份“反常”,很快,便吸引了高台之上,那道阴冷的目光。
副主考官魏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间安静得有些诡异的七十三号号舍,嘴角边,那抹残忍的笑意,越来越浓。
“怎么?”
“黔驴技穷了么?”
“那个写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狂徒,那个在兰亭雅集上舌战群儒的辩才,面对这最基础的策论,竟然,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尽在掌握的快感。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若是苏辰真的交上一份白卷,那他连罗织罪名的工夫都省了,可以直接以“藐视科考”之罪,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号舍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高台上的魏峥,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苏辰那敲击桌案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一直微闭着的眼眸,骤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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