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评卷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们从未见过,那个平日里最是注重仪表,沉稳如山的张焕,竟有如此狂放,“失态”的一面!
只有魏峥。
他死死的,死死的,盯着那张被朱砂染红的试卷,盯着那一个刺眼的“魁”字。
他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深渊似的冰冷怨毒,跟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他看着张焕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老脸,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张焕……苏辰……’ 他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你们,都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来日,我必将……千百倍的,奉还!’
……
会试结束后的三天,对整座京城而言,是一种无比诡异的煎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数的流言,如同在阴沟里滋生的蚊蝇,飞速地,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有说今年策论题是天子亲出,难于登天,数千举子,竟有大半都交了白卷。
有说科场舞弊案发,好几个世家子弟被当场拿下,打入了天牢。
但所有流言中,最惊悚,也流传最广的,却只有一个。
——据说,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狂徒,在策论中写了一篇惊天动地的“反诗”,非议朝政,触怒龙颜,还没等考试结束,便被从号舍里秘密拖出,当场廷杖打死,尸体都扔去乱葬岗喂了野狗!
这个流言,传得是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那名狂徒的姓氏都被“扒”了出来。
——江南人士,姓苏。
当这则流言传到吴道子耳朵里的时候,这位在朝堂上向来以铁骨铮铮着称的大儒,竟是当场将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端砚,失手打碎。
他的脸色,在短短三天之内,便已苍老了十岁。
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革新派的官员,都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苦苦寻觅了十年,才找到的那柄,足以劈开儒法困局的绝世之剑,还没等真正出鞘,便已折戟沉沙,夭折在了这最关键的龙门之前!
与他们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法家相府一脉,却是人人面带喜色,一片欢声笑语。
虽然副主考官魏峥自那日从贡院回来后,便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知道评卷大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这则流言,已足以让他们提前,开始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了!
……
放榜之日。
天,还未亮。
整座长安城,却已从沉睡中被一声无形的号令惊醒,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盏灯笼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亮起,汇成一条条奔流不息的火河,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贡院,疯狂汇聚!
马蹄声,车轮声,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兴奋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考的,最终乐章。
贡院门前那片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巨大广场,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考生,家眷,赌徒,看客……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期待!
当苏辰乘坐的马车,抵达广场外围时,这里已经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快要没有了。
吴道子脸色惨白地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他看到苏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绝望的叹息。
李清焰依旧是那身劲装,她紧紧地握着腰间的长枪,手心,竟是布满了冷汗。
她比苏辰,比任何人,都还要紧张!
那双总是英气勃勃的凤眸,死死地,在人群中扫视着,仿佛在警惕着什么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唯有苏辰,依旧是一身干净的青衫,从容地,自马车上走下。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他今日,不是来等待命运的审判,而只是来赴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他的这份卓然与平静,在此时此地,这片充满了焦虑与狂热的人海之中,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自然,也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快看!是苏辰!”
“他……他竟然还敢来?!”
“不是说,他因为写了反诗,已经被……”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压抑的惊呼与议论。
在广场最前方,那个由国子监学子组成的,最显眼的小圈子里。
周明和他那几个同伴,也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苏辰。
他们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便被一种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的,残忍的快意所取代。
“哟,这不是我们的江南解元苏大才子吗?居然还活着呢?”
一名勋贵子弟,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刻意提高了嗓门,对着周围的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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