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苏辰成了京城最红的人物。
这热度,不是茶楼酒肆的谈资,是真能搅动风云的炽热。
他的别院,成了京城最忙的地儿,门槛都快被踏平。
清晨,翰林院的清流们结伴来,探讨《六国论》的微言大义。
午后,国子监的学子们慕名拜访,拿着诗文,盼着会元爷能点评一句。
傍晚,各路官员富商以及名士的请帖,雪片似的,从门缝,墙头外,想方设法塞进来。
不是请他参加文会,就是请他赴宴。
每张请帖都措辞恳切,情真意切,仿佛苏辰要是不去,就辜负了整个京城文坛。
起初苏辰还能应付,挑了几个推不掉的,让吴道子陪着去走个过场。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这哪是文会?
分明是一场场冲着他来的围猎。
曲江池畔,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流觞阁”。
一场吏部侍郎牵头的文会正在进行。
苏辰刚落座,便成了全场焦点。
无数道目光,好奇,审视,嫉妒,狂热,探照灯似的将他锁定。
酒过三巡。
一个衣着华贵,脸蛋白净,脚步虚浮的年轻公子,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苏辰面前。
“久闻江南解元,苏会元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呐!”
他语调阴阳怪气,来者不善。
苏辰认得这人,京城有名的勋贵子弟,仗着家里有点权势,平日最爱附庸风雅,以“京城第一才子”自居。
苏辰懒得搭理,只点点头,算作回应。
那公子见苏辰态度冷淡,不气,反倒笑的更灿烂。
“苏会元一曲《六国论》,确实石破天惊,发人深省。只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引来所有人注意。
“在下以为,策论终究国之大事,杀伐气太重。我辈读书人,真性情,还得在诗词歌赋里寻呐!”
“今日良辰美景,诸位大人名士都在。不如,就请苏会元,以‘春江花月夜’为题,即兴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一睹会元爷的绝世文采,如何?”
这话一出,满场喝彩!!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春江花月夜”这题目,几百年前,就有前朝大宗师写下同名长诗,誉为“孤篇盖全唐”,是诗词史上一座几乎无法逾越的巅峰。
这是存心要他当众出丑!
吴道子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替苏辰回绝。
苏辰却抬手,拦住他。
看着那勋贵公子一脸得计的模样,苏辰心头一阵烦躁。
又来这套。
真没劲。
他真累了。
苏辰站起身,没看挑衅的人,目光望向窗外明月。
“流觞阁”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这位新科会元的回应。
苏辰沉默片刻。
开口了。
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慷慨陈词,只用一种近乎自语的,淡淡的,甚至带点疲惫的语气,念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开篇两句,在场众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勋贵公子脸色猛地煞白!
好大的气魄!
没半句废话,一上来就铺开一幅宇宙浩瀚江海相连的壮阔画卷,狠狠砸在每个人面前!
苏辰的声音没有停顿。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苏辰念到这,几位真懂诗的翰林学士已激动得浑身发颤!
他们听出这诗里,那股超越个人悲欢,上升到宇宙生命本源的哲学思辨!
这是......圣人之言啊!
那挑衅的勋贵公子,早已面如死灰,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地上,手中酒杯“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完了。
萤火之光,妄图与皓月争辉!
何其可笑!
何其不自量力!
苏辰却像没注意到这一切。
依旧自顾自的,念完最后一句。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诗毕。
满室皆静。
针落可闻。
许久,许久。
吴道子才第一个从无边震撼中回神。
他看苏辰的眼神,不能再用“欣赏”形容。
那是一种,仰望神明般的狂热崇拜!
他猛地一拍大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此诗一出,天下......再无‘春江花月夜’!”
“轰——!”
满场,彻底沸腾!
......
是夜,丑时。
苏辰才拖着被掏空的身子回到别院。
宴会上的狂热追捧,比打三天三夜的恶仗还累。
他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睡一觉。
刚进院子,就见一道红影在月光下不知疲倦的练枪。
枪风呼啸,带着清冷杀意,也带着一丝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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