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份报纸的灵魂(1 / 1)

夜,愈发深沉。

苏辰完全沉浸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连时间流逝都已忘却。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李清焰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走了进来。

她刚结束羽林卫的夜巡,见苏辰的书房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

“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清焰走到他身边,看着满桌的纸稿,火焰似的凤目里带着丝好奇。

“又在写什么,能让天下女子为你一掷千金的酸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还有将门虎女对文人墨客无病呻吟的天然鄙夷。

苏辰停笔抬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不感兴趣”的脸庞,忽然玩心大起。

他扬了扬刚写好的第一回,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酸诗可没有。不过,倒是有个你们武将可能会感兴趣的故事。”

“念来听听。”

李清焰随口道,顺势在旁边椅子坐下,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她本以为,这又是些才子佳人月下诉情的无聊故事。

对于这种东西,她向来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苏辰清了清嗓子,开始缓缓念诵起来。

“……那道士哈哈大笑,说道:‘江南的人物,果然与众不同。’伸左手拿了杨铁心那条枪,右手拿了郭啸天的铁枪,笑道:‘两位不必心疑,贫道并无歹意。’”

刚听个开头,李清焰的脸上就毫不掩饰的写满不耐烦。

她强忍着哈欠,心想最多听两句就找借口开溜。

可听着听着,她的表情起了微妙变化。

当听到丘处机将两杆沉重铁枪使得如同灯草,跟郭杨二人斗得难分难解时,李清焰那双凤目微微一凝!

她出身将门,眼光毒辣,只从苏辰简单的文字描述里,便听出了其中蕴含的高明武学至理!

那绝非寻常江湖草莽的胡劈乱砍!

她脸上的不耐烦渐渐变成好奇,那原本斜靠椅背的身子,不知不觉间坐直了!

而当故事讲到朝廷官兵为捉拿钦犯家眷包围了牛家村,郭啸天与杨铁心为保故人之后,明知不敌却依旧挺身而出,与数百官兵血战到底之时!

李清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两个浑身浴血却死战不退的汉子!

看到了他们眼中,那为“义气”二字虽万死而不悔的决绝!

那是一种她只在北境战场上,那些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依旧死战不退的老兵身上,才见过的眼神!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那放在膝上安稳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终于!

当苏辰念到郭啸天被利箭穿心,杨铁心抱着妻子惨死在官兵刀下,而丘处机含怒出手大开杀戒的那一刻!

李清焰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那双火焰似的凤目里,竟泛起了一层晶莹的光!

那是混杂了悲愤、震撼跟极致激赏的璀璨光芒!

“好汉子!”

她猛的一拳砸在桌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两个人,是真正的好汉子!”

她死死盯着苏辰,一向冷傲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孩童似的急切!

“这后面呢?!这后面呢?!”

她连珠炮似的急切追问:

“那个叫丘处机的道士,后来如何了?!他有没有替郭杨两家报了这血海深仇?!”

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满脸鄙夷,下一刻却已彻底沦陷,甚至连仪态都忘了的将军,苏辰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缓缓将手中的稿纸放下。

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从容微笑。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连李清焰这种对“故事”二字有着最高免疫力的将门虎女,都能在短短一炷香内被彻底征服,那么全天下的百姓,又有谁能抵挡得住这武侠的魅力?

一个属于苏辰的全新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三天后。

京城南郊那座刚被沈万青雷霆拿下的印刷工坊连夜换了新匾。

上书五个大字:京华印书局。

后院刚收拾出一间厢房,里头还沤着股潮湿霉味。

《京华时报》头一回也是史上最寒酸的编辑会议就在这儿开锣了。

与会人员阵容那叫一个豪华。

评论部主笔是个落魄老秀才,名叫刘伯温,早年因抨击时弊叫官场给排挤了出来,现下浑身上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酸腐气。

采编部主任则是个机灵小叫花,长了对滴溜溜的黑眼珠,唤作耗子。

昨儿个他还在街头为半个馊馒头跟野狗呲牙。

再往下跟采编部麾下,是十几个同样刚从破窑里拎出来的小乞丐,这会儿还摸不着头脑,挤在墙角抖作一团。

这么一帮人凑在一处,便成了日后要掀翻大奉王朝天下悠悠众口的班底。

苏辰这位总编大人就立在这伙残兵败将跟前。

他面上倒不见嫌弃,一双眼顺着屋子慢慢扫过去,平静得出奇,偏生又压得人不敢喘气。

“今儿是《京华时报》头回碰头。”

苏辰嗓门不高,字字句句却砸得实在,“我就讲一件事。”

“咱们这报纸,到底要写些啥?”

他拿眼去睃墙角那堆小花子,看他们一个个瞪着眼又怕又好奇,最后视线在被钦点为采编部主任的瘦猴耗子身上定住了。

“耗子,你说道说道。你们平日在街头巷尾都听见些什么风声?”

耗子听见点名,瘦猴似的骨头架子猛一激灵。

他下意识挺起根本没二两肉的胸脯,死命拔拔个头,想装出点主任的派头。

“回...回总编大人!”

耗子挠乱蓬蓬的头皮,拧着眉头去想。

“咱们听见的可多啦!”

“东街王寡妇昨儿个跟西街李屠户在大街上撒泼对骂,骂的那叫一个脏!”

“还有还有,城南怡红院新挂牌了个头牌,听人说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耗子越说胆子越大,背后那群小叫花也跟着叽叽喳喳开了腔。

不过片刻功夫,满屋子全塞满了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破烂市井八卦。

旁边坐着的刘伯温听见这一耳朵的污言秽语,那张干巴老脸登时拉得比驴脸还长。

重重干咳一声,浑浊老眼里全是对这等下九流腌臜事的不屑。

苏辰反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