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后的准备(1 / 1)

公审的前一夜。

整座东宫,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给笼罩着。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惊扰了那座已经快要喷发的火山。

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太子赵乾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书房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那张曾经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六神无主。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怎么办……怎么办……明日就是公审了……父皇他……他这是要放弃孤了啊……”

这几天,他想尽了所有办法。

他想去找皇帝哭诉,却被苏辰拦下。

他想去联络朝中那些还倾向于儒家的官员,却发现那些人一个个避他如蛇蝎。

整个东宫,就像一座被彻底孤立的岛屿,在王安石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

绝望,像最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地,吞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与太子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书案后那个安静的身影。

苏辰正坐在一盏孤灯之下,神情专注,不慌不忙地,整理着一叠厚得吓人的稿纸。

那些稿纸,并非什么圣人经典,也不是什么御状雄文。

上面写满了来自京城各个角落的,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读者来信”。

苏辰将这些天,通过丐帮的情报网,以及四海商行的渠道,搜集来的一切间接证据,坊间传闻,旁敲侧击的证词,全部进行了汇总和整理。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编辑,将这些零散,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法,重新串联,编织。

终于,他停下笔,将这叠厚厚的稿纸,用一根细绳,仔细地装订成册。

在那简陋的封面上,苏辰笔走龙蛇,写下了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民意所向》。

“苏师傅!”

太子赵乾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冲到书案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辰,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得尖利。

“明日就要上公堂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摆弄这些……这些小说话本?”

他的目光落在那叠堪比小说集的《民意所向》上,满心的忧虑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王安石他们手里握着的是国法,是铁证!我们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去对抗,岂不是以卵击石?”

苏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点波澜。

那极致的冷静,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太子那颗狂躁不安的心,没来由地,安定了一丝。

“殿下,”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单个来看,它们确实都是‘传闻’。”

他拿起那本《民意所向》,在太子面前轻轻晃了晃。

“但是,当成千上万的‘传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它就不再是传闻了。”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甚至带着几分冰冷的弧度。

“它会变成一种,比‘铁证’,更强大的力量!”

“它叫,民心!”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狠狠地,敲在了赵乾的心上。

他愣愣地看着苏辰,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苏辰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对着门外,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身材精悍,眼神沉稳的中年侍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这是太子身边最心腹的侍卫统领,也是东宫之中,为数不多还能保持镇定的人。

“殿下,请将您的贴身令牌,交给他。”

苏辰平静地说道。

赵乾虽然不明所以,但在苏辰那强大的气场面前,他还是下意识地,从腰间解下了那块代表着太子身份的玉牌。

苏辰将那本《民意所向》,连同那块玉牌,一同交到了侍卫统领的手中。

他凑到侍卫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嘱咐了几句。

“……明日公审,当钱峰拿出那份所谓的血字供状时,你便如此这般……记住,时机一定要把握好,只能在那一刻!”

那名侍卫统领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紧接着,便化作了然与决绝。

他对着苏辰,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随后,一言不发地,退出了书房,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苏辰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那个依旧处在震惊与茫然中的太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赵乾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太子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道。

“殿下。”

“明日在公堂之上,您不必做任何事,更不必说任何话。”

“无论您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是法家将刀架在了吴琼将军的脖子上,您也要稳住。”

“您唯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苏辰的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光芒,那是一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相信臣!”

……

神臂弩失窃案,三司会审之日。

这一天,天还没亮,整座京城,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坊市停业,商铺闭户。

平日里车水马龙,喧嚣热闹的朱雀大街,此刻竟看不到一个行人,听不到一声叫卖。

所有的人,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了同一个地方。

——大理寺。

大理寺门口那片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巨大广场,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连插根针的空隙都没有。

来晚了的人,只能拼了命地爬上周围的屋顶,攀上路边的树梢,伸长了脖子,只为能亲眼见证这场,足以载入史册,更关乎储君命运的世纪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