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请缨之前(1 / 1)

送走了沈万青,苏辰重新将自己关回了书房。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人打扰。

夜色渐深,窗外的京城陷入了一片沉寂,但书房内,却亮如白昼。

苏辰将赵灵儿送来的北境派系图,和沈万青送来的商路图,并排铺在了书案上。

左边是人,右边是钱。

左边是杀机,右边是生路。

王安石的阳谋,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从京城这个熟悉的棋盘上,狠狠的推了出去,试图将他流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为“北境”的死亡之地。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切断苏辰与东宫的所有联系,让这颗东宫最锋利的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活活锈蚀,腐烂。

皇帝的默许,则更像是一场冷酷的试炼。

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并不在乎棋子的死活,他只想看看,这颗被他亲手点中的棋子,在被扔进北境那个泥潭之后,究竟是能搅动一池浑水,还是会悄无声息的沉底。

东宫的安危,太子的未来,如今像一根无形的线,系在了他的身上。

赵灵儿的担忧,沈万青的豪赌,更是两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肩头。

更不用说,那个还在蛇头谷,被围困在真正箭雨之下的身影,李清焰。

苏辰忽然意识到,这趟北上,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死去留。

他身上,同时压着朝堂、皇室、商道这三条线的希望与赌注。

他不能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千头万绪的压力中挣脱出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聚焦到眼前的两张地图上。

他先是仔细翻看了赵灵儿给的那张派系图。

燕云关主帅、副帅张辅、粮道官、军需官,以及各个营寨的归属和将领背景,都被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家军的势力范围是红色,代表着能战,也代表着鲜血。

法家安插的监军系统是黑色,代表着阴谋,也代表着不见光的权力。

而那些本地的墙头草将领,则是灰色,代表着不确定,也代表着随时可能倒戈的危险。

苏辰的目光,在那个被赵灵儿特意圈出来的名字“张辅”上,停留了许久。

一个履历干净得过分的副帅,就像一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屋子,往往藏着最多的秘密。

然后,他拿起了沈万青给的那张商路图。

这张图上,没有复杂的派系,只有最现实的利益。

哪条路冬天能走,哪座山有土匪,哪个驿站的草料最差,哪个渡口的船家是商会的眼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苏辰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他将沈万青那张近乎透明的,用桐油浸过的商路图,缓缓的,覆盖在了赵灵儿那张画满了势力的派系图之上。

两张图,在烛光下,慢慢重叠。

就在这一瞬间,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匪夷所思的异常点,像一把锋利的刀,豁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些被黑色和灰色标记的,属于法家和墙头草势力的营寨,它们沿线的粮草补给点,竟然无一例外的,都是满的!

商路图上标注的,是“畅通无阻,余量充足”。

而那些被红色标记的,属于李家军和其他主战派将领的营寨,特别是在最前线的几个堡垒,它们的粮道,却被标注上了“道路泥泞,转运困难”,甚至有几个关键的补给仓,直接就是“储备见底”的红色警告!

军粮的缺口,根本不是天灾!

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有人在用粮草,当做武器!

他们在精准的,给那些真正敢于和蛮族作战的军队,断粮!

他们在用士卒的饥饿和虚弱,来为蛮族的铁骑,铺平南下的道路!

想通了这一点,苏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王安石这盘棋,下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狠!

他不仅要借北境的战败来打击政敌,甚至不惜以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和国土的沦丧为代价!

苏辰在书案前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的思索着。

他终于在纸上,重重的写下了三个目标。

第一,活下来。

第二,夺军心。

第三,挖内鬼。

这三个目标,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如果只求活命,其实很简单。

他完全可以凭借“赞画使”这个虚职,躲在最安全的中军大帐里,每日看看文书,喝喝茶,不去招惹任何人,熬到战争结束,然后灰溜溜的回京。

但那样苟活下来的他,在王安石眼中,不过是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废物。

回到京城,他依旧会被王安石用一百种不见血的方式,慢慢按死。

太子和整个东宫,也会因为他的“无能”,而彻底失去翻盘的希望。

所以,他不能只是苟活。

他必须要在北境那片血与火的战场上,真正拿到一些东西。

一些连王安石都无法否认,连皇帝都必须正视的东西!

那就是,北境的大胜,以及一份完整的,法家通敌的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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