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席冷眼(1 / 1)

耗子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大人您真是神了!您怎么知道的?就今天下午,我亲耳听见,城西那个‘百味楼’的说书先生,就在那添油加醋,说李家军都是些骄兵悍将,要不是他们无能,蛮子根本不可能打进来!”

苏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法家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舆论战,已经提前打响了。

“不用管他。”

苏辰说道,“让他说。你现在带上几个人,去给我盯死这些人的背后,是谁在给他们付钱。把人,钱,交接的地点,都给我摸清楚了。但记住,只看不动,别打草惊蛇。”

“得嘞!”

耗子领了命,兴奋地,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就在这时,沈万青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她显然是直接从某个宴席上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华贵的锦缎,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冰霜。

她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城里那几家跟法家走得近的钱庄和商号,今天下午,开始在黑市上,偷偷收购北地的地契。”

沈万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价格,压到了平日里的一成。”

“他们,是在赌北境会失守。赌那些逃难的北地豪绅,会为了换取一张南下的船票,不惜血本的,变卖家产。”

战争,还没真正打到最惨烈的时候。

围在尸体边上,准备分食的鬣狗,却已经,迫不及待的,露出了它们的獠牙。

苏辰站在报社的二楼,推开窗,看着窗外那片依旧沉浸在虚假繁华中的京城夜色。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危局,从来都不是在某一日,因为某一座城池的陷落,而轰然降临的。

它是在朝堂之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主和”之声里。

是在米铺门口,那悄然上涨的三文钱里。

是在茶楼酒肆,那些刻意散播的,别有用心的谣言里。

是在那些准备趁着国难,大发战争财的,贪婪的嘴脸里。

一层层的,一点点的,从根基开始,腐烂,蔓延。

他若不去,京城里的人,会继续争论不休。

边关上的人,或许,连争论的机会,都没有了。

夜风,吹动着窗台上的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街角处,依稀还能听见,最后一波卖报童稚嫩,却又倔强的喊声。

——《京华时报》!

京华时报!

新鲜出炉的京华时报!

苏辰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亲手创办的这份报纸,所承载的,沉甸甸的重量。

它不再只是一份读物。

它是一杆枪,一杆插在京城舆论战场上,属于他,也属于东宫的,唯一的大旗。

北境未至,火线,已燃。

而他,就是那个,即将要奔赴主战场,却又必须先在后方,点燃第一把火的点火人。

……

为苏辰举行的第二场送行酒局,地点设在了兵部衙门的后堂。

与昨夜观云殿那场君臣齐聚,暗流汹涌的宫宴不同,这场酒局的规模要小得多,也更为私密。

出面做东的,是兵部尚书,以及其他几位六部之中,与军务往来密切的侍郎级大员。

名义上,是为苏辰这位即将北上的赞画使,补充一些更为详尽的军务情报。

可苏辰一踏进这间挂着舆图,堆满卷宗的后堂,便敏锐的嗅到了一股比昨夜更浓的,试探的味道。

昨夜的宫宴,是杀机毕露的鸿门宴。

而今日这场,则更像是一场包裹着温情与关怀的,更为隐蔽的审查。

“苏大人,快请上座!”

兵部尚书亲自起身相迎,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仿佛苏辰不是一个即将被流放的棋子,而是他寄予厚望的同僚。

几位侍郎也纷纷起身拱手,言语之间,满是“为国分忧”,“后生可畏”的赞誉之词。

酒菜很快上齐。

兵部尚书展开一幅巨大的北境边防图,开始为苏辰“补充军情”。

他指着地图上的关隘和堡寨,说得头头是道,辞藻华丽,引经据典。

在他的描述里,北境的局势虽然凶险,但朝廷的应对有条不紊,各路援军正在开拔,粮草军械也如流水般运往前方。

仿佛一切,都尚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那滴水不漏的陈述,更像是说给在场某些人听的定心丸。

苏辰没有插话,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

他就像一个初涉军务,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晚辈,态度谦卑得体。

直到兵部尚书那一番慷慨陈词告一段落,苏辰才像是刚刚消化完这些信息,状似不经意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尚书大人所言,让下官茅塞顿开。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解惑。”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敢问大人,北境入冬已久,战马的草料补给,除了从京城转运,可有就地征调的预案?损耗几何?补充的周期,又是几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