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张冷桌(1 / 1)

当天夜里,韩松年果然在帅府后堂,为苏辰设了一场小规模的接风宴。

名义上是接风,请的却只有韩松年、副帅张辅,以及另外三名韩松年最核心的嫡系将领。

李清焰和她麾下的李家将领,一个都没有被邀请。

这张桌子上的排外之意,从一开始,就摆的明明白白。

酒菜算不上丰盛,却也绝不寒酸。

边关苦寒,桌上都是些大块熏肉和烈酒,面子上的功夫倒是做足了。

苏辰被客客气气请到了客席,这位置看着体面,其实离主位最远,也最偏。

这位置安排的很巧。

明面上挑不出半点失礼的地方,可实际上,就是不动声色把你排挤出了核心圈子。

“苏大人,请。”

韩松年亲自为苏辰斟满了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几分长者的关切。

“边关条件简陋,比不得京城繁华,只能备些粗茶淡饭,为大人接风洗尘。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也该好好歇歇。”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一件事。

赞画使是贵客,但前线军务复杂,刀剑无眼,不适合您这样金贵的文臣亲自掺和。

旁边的副帅张辅马上领会了意思,笑着接过话头。

“是啊,韩帅说的是。苏大人您不辞辛劳而来,我等已是感激不尽。依下官看,大人不妨先在关内好生歇上几日,养足了精神,也熟悉熟悉咱们北境的情况,之后再议军务,也不迟。”

其他几个将领也马上跟着附和。

“张帅所言极是!”

“苏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等一定办到!”

一时间,场面上和和气气。

好像在座的每个人,都在真心实意为苏辰的身体和安全着想。

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歇上几日,在这军情瞬息万变的燕云关,就是要把苏辰彻底晾在一边。

你不是有圣旨在手,有金牌护身吗?

好,我们认。

但我们不给你接触实际军务的机会,不让你看真实的账目,就把你当菩萨一样客客气气供起来。

等过个十天半月,战局一变,你这个对前线情况一无所知的赞画使,自然也就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苏辰听完,脸上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他只是微笑着,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然后好奇问了一句,语气天真的像个孩子。

“那依几位将军的意思,要是这几天蛮军忽然攻城,苏某是否也能在后方找个安稳地方,安安心心歇着看?”

这话声音不大,语气也轻飘飘的。

却像根针,一下子戳破了酒桌上那层客套的假象。

桌上一下安静下来。

那几个将领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韩松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总算闪过一丝锐利。

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苏大人说笑了,误会,都是误会。”

“老夫只是担心,大人您初来乍到,对军中许多门道还不大熟悉,怕您太过操劳,反而不是好事。”

苏辰听了,赞同的点点头。

“韩帅所言极是。”

他表情更诚恳了。

“正因为不熟,所以才更应该抓紧时间,跟着诸位将军,边看边学。”

苏辰顿了顿,视线不急不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然后不轻不重补上一句。

“不然,若是真因为苏某的疏忽,耽误了什么紧急军情,这个责任,苏某固然是担不起。”

“恐怕,诸位将军,也未必担得起吧?”

担不起。

这三个字,苏辰咬得不轻不重。

却像块烙铁,精准印在在座将领的心上。

他没拿皇帝压人,也没拿金牌说事,只是把“责任”这个最要命的东西,从自己肩上,轻轻挪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脖子上。

这是阳谋。

你们可以架空我,可以不让我看,不让我听。

但是,只要我人在这里,燕云关再出任何岔子,这个责任,就必然有你们一份。

副帅张辅一直挂着笑的脸,终于透出一丝阴冷。

但这丝阴冷一闪而过,又被更热情的笑容压了下去。

“苏大人说笑了,有您这位陛下亲派的赞画使在此坐镇,我等行事,只会更加尽心,何来责任一说?来来来,喝酒,喝酒!”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就这么被重新灌满的酒杯,给强行盖了过去。

酒席继续。

韩松年不再提让苏辰休息,反而聊起北境的风土人情和一些无关痛痒的军中旧事。

他像个热情的长者,拉近和后辈的关系。

可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动声色强调一个核心。

“边军,有边军的规矩。”

“苏大人您是京城来的贵人,不懂我们这些粗人刀口舔血的门道,也是常情。”

苏辰心里清楚。

这是对方被顶回来后,换了种打法。

他们开始不动声色给他划红线,用所谓的规矩提前给他套上笼子。

让他之后做什么、说什么,都像是在越线,在破坏边军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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